蓟州总兵府,后院。
戚继光换下官袍,穿上一身粗布短褐,头上戴着斗笠,脚蹬草鞋。铜镜里映出一个饱经风霜的庄稼汉,哪还有半分总兵的气派?
“你这是……”王氏端着茶进来,见状愣住。
“出去走走。”戚继光接过茶碗一饮而尽,“不穿这身,看不真切。”
王氏没有多问,放下茶盘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布包,塞了几张干饼和一小袋碎银。
“山路难行,早些回来。”
戚继光点点头,披上蓑衣,从后门悄然离去。
他要看看,这道被吹嘘为“铜墙铁壁”的蓟州防线,到底是什么模样。
第一站是墙子岭。
长城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,远看气势恢宏,近看却触目惊心——墙体开裂,垛口坍塌,多处城墙只用碎石胡乱堆砌,一脚踩上去哗啦啦往下掉渣。
“这墙,能挡住谁?”戚继光站在一处坍塌的缺口前,脸色铁青。
缺口宽约三丈,两侧城墙向内倾斜,显然不是近日损坏的。缺口处的杂草被踩出一条小路,有人畜经过的痕迹。
他蹲下身,捡起一块散落的城砖——不是烧制的青砖,而是随手从山上捡的毛石,用黄泥浆胡乱粘合。手指一抠,泥浆簌簌往下掉。
“这种墙,一个壮汉拿镐头刨几下就倒了。”戚继光将石块扔在地上,心中怒火翻涌。
他在墙子岭待了三天,走遍了三十里防线。每一段城墙都仔细看过,每一座敌台都爬上去检查。
结果触目惊心——七成墙体需要大修,四成敌台没有驻军,有的敌台甚至被附近村民当成了羊圈,里面铺着干草,到处是羊粪蛋。
第二站是古北口。
这里是蓟州防线的核心关隘,也是蒙古骑兵最常突破的方向。
戚继光到达时正值傍晚,夕阳将长城染成暗红色。他远远看见关城门前排着长长的车队,商贩、脚夫、骆驼队熙熙攘攘,守门的军士懒洋洋地靠在墙根,连盘查都懒得做,伸手拿了几个铜板就放行。
“军爷,这关防查得也太松了吧?”戚继光凑上去,递上一壶酒。
守门军士接过酒壶灌了一口,满不在乎地摆手:“松?怎么了?这破地方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来,蒙古人要打早打了,还用得着在这儿磨蹭?”
“那要是真有鞑子来了呢?”
“鞑子?”军士哈哈大笑,“兄弟你就放心吧,鞑子来了有当官的去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