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继光强压怒火,继续问:“长城的墩台,晚上点不点火?”
“点火?”军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,“那得多费柴火?上官来了就点,走了就灭。反正鞑子来了,看见也来不及了。”
戚继光没有再问。
他转身离开,拳头攥得咔咔响。
这样的守军,这样的心态,蒙古铁骑来了,长城就是摆设。
第三站是喜峰口。
走到这里时,戚继光的草鞋已经磨穿了底,脚板上全是血泡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因为他看到了更加让他气愤的一幕。
喜峰口的一处敌台前,十几个军士正围着一个木箱抓阄。木箱里的纸条上写着各个墩台的位置——谁抓到哪个,就去守哪个。
“王老三你手气好,抓了个离营房近的!”
“他娘的,老子抓到最远那个了,连口水都喝不上!”
“认命吧,谁让你手臭!”
戚继光站在人群外,冷冷地看着。
守军轮换靠抓阄?这意味着没有固定的防区,没有熟悉的地形,没有长期的训练配合。一个士兵今天守东边的墩台,明天可能就被调到西边的山头,连哪里的山路好走都不知道。
这样的守军,蒙古骑兵来了,连逃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逃。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戚继光走遍了蓟州防线所有的关隘。
墙子岭、古北口、喜峰口、黄崖关、将军关、白马关——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。二百余里的长城,他一步一个脚印,用脚丈量了一遍。
他看到了什么?
坍塌的城墙、空置的墩台、懒散的守军、腐败的将官、克扣的军饷、破损的兵器、断粮的士兵、逃跑的逃兵、欺压百姓的恶吏、走私货物的奸商。
唯独看不到——能打仗的兵。
这一天傍晚,戚继光回到总兵府,推开后院的门。
王氏正在灯下缝补衣裳,见他回来,连忙起身去打热水。
戚继光没有去洗,径直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白纸,提起笔。
濡墨,落笔。
《陈边备积弊疏》,标题一行大字。
王氏端着热水进来,看见他伏案疾书的背影,没有打扰,轻轻将铜盆放在架子上,退了出去。
戚继光笔走龙蛇,一条条写下亲眼所见:
一、边墙年久失修,多处坍塌,有墙无防。
二、敌台空置,烽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