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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午后,暖洋洋的日头斜斜地照进临河的花街,给那些雕梁画栋、挂着各色纱幔灯笼的楼阁镀上一层金边。这是勾栏瓦舍一天中最清闲的时光。
    上午宿醉的客人早已离去,晚场的恩客还未登门。
    楼里的伎男们便都松了筋骨,衣衫随意披散,发髻也懒得仔细梳理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,吃着点心,说着闲话,打发这半日无聊。
    不知是谁先提起,近来城中新出的《朝闻录》报章火得厉害,上面登了一篇故事,名叫《卖油娘独占花魁》,讲的正是他们这行当里的故事。
    众人一时来了兴致,连忙叫人买了一份,央那识字的同伴流云念来,权当消遣解闷。
    起初听得还算轻松,众人时不时低声调笑几句。
    “哟,这卖油娘,倒是个痴的!”
    “可不是,攒那许多铜板,就为见一面?”
    可当念到卖油娘彻夜相守那一段时,满室的嬉闹渐渐静了下去。
    他们这些人,自打入了这行,见过的女子形形色色。却从未听过这般痴心行径——
    有人会在你酒醉呕吐时,默默用衣袖接住;
    有人攒下三年辛苦,只为换你一夜相伴,却守礼自持,分毫不敢唐突;
    有人怕你夜半口渴,连茶水都抱在怀中,捂热了一整夜。
    这听起来,简直像是天方夜谭,荒诞得不像人间之事。
    后来,听到美儿因门第之见,犹豫不决,未许终身,不少人都惋惜地叹气。
    “这王美儿,也是心高。卖油娘怎么了?有这份心,比那些满口诗文、一肚子女盗男倡的强多了!”
    再后来,王美儿遭人践踏,受尽凌辱,才终于明白,谁才是真心待他之人。
    当秦重说出那句“人间世道,一个小男子怎能承担得了?我视小郎如明月,觉得你至纯至洁,从未慊弃”,流云的声音微微发颤,几乎读不下去。
    从来没有人,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。
    世人皆道伎男轻贱浮浪,人尽可妻,只当他们是逢场作戏的玩物,可还有人会这般,将一个伎男捧在心尖,视若明月,给了他尊重。
    只这一句话,所有人皆心头一震,为书里的卖油娘倾心不已。
    可惜,那终究只是书中人。
    许多人哭了,他们不懂什么是文章笔法,甚至话本里有些词语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这故事叫人落泪。
    就在众人沉浸在故事里,又哭又叹之时,只见一位年长的伎男扶着栏杆缓缓走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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