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淡淡开口,声音里透着一股冷峭:“这故事,你们听着感同身受,觉得那王美儿就是你们,那秦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救星……觉得这就是你们的故事了?”
“这故事,和咱们的日子,看起来像,骨子里,差着十万八千里。里头那些算计苦楚,你们是经过,想被人当人看、想有个依靠,你们也懂。可这就能说是你们的故事么?”
“话本子终究是话本子,是写书人编出来哄人流眼泪、做美梦的,真人间的日子,她们怎么写得出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冷:“天下女子多薄幸。在她们眼里,我们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玩物,高兴时捧着,腻了就扔。
才子佳人的故事,有几个成真?就算有一二成了,能相守到老的,我活了大半辈子,也从没见过。
便是这卖油娘与花魁,放在现实里,又怎逃得过贫贱妻夫百事哀?”
九笙这番话,原也是在说他自己。
他曾是青楼里名动一时的花魁,一出道便备受追捧。后来遇上一位穷书生,他一心托付,自赎其身,只想与她安稳度日。可到头来,那女子见他年老色衰,又娶良家新夫,一纸休书将他弃之不顾。
他走投无路,只得重回青楼,只是早已门庭冷落、风光不再,只能勉强做了年轻伎男们的师傅,教些歌舞,聊以安身。
众人受了教训,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,方才的感动与热望,瞬间冷了下去。
一室沉默,无人再言,一个个垂着头,兴致缺缺,不多时便一哄而散了。
……
陈府,书房之内,陈筠正捧着《卖油娘独占花魁》凝神细读。
与其他读者或为秦重真情所感,或为美儿命运叹息不同,陈筠的注意力,更多地被一个反复出现的细节所吸引。
卖油娘秦重,本姓秦,十三岁时因战乱饥荒,被亲生父亲卖与开油店的朱十老为女,从此改姓朱,人称朱重。后来因小人谗言被朱十老赶出,自立门户卖油时,特意“在盛油的桶上,大大写个秦字”,昭示本姓。及至误会解除,朱十老接她回去继承家业,她又“仍称朱重,不用秦字”。直到最后阖家团圆,方才恢复“秦重”之名。
花魁莘瑶琴,本是汴梁城中好人家的男儿,因金兵南侵,与母父逃难失散,被歹人卜乔哄骗,权认作母,后被卖入临安烟花地,改名王美儿。直到遇见秦重,自赎从良,成婚后方与母父相认,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