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语声声刺耳,直白刻薄,落在沈言之耳中,让他指尖瞬间僵硬,脊背微微紧绷,面上血色淡去几分,却只能咬牙隐忍、低头不语。
他如今无身份、无靠山、无底气,半句反驳的资格都没有。
恰在此时,萧野拎着水桶抹布,清扫至书库廊下,将几人嘲讽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面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开朗笑意,脚步不停,随口笑着接话,语气轻松无害,偏偏句句圆得周全、挑不出半分错处:
“几位师兄说笑了。沈公子自幼饱读诗书、根底深厚,整理书卷条理明晰、归类规整,整个库房没人比他做得妥当。宗门留他整理古籍,是惜才,哪里是屈才?”
一句话,轻轻抬了沈言之的体面,又顺着宗门颜面,不得罪任何人。
几名弟子脸色微僵,没想到这素来听话愚钝的扫地杂役,嘴竟这般利落,几句话堵得他们无从接话。
其中一人脸色不耐,皱眉冷瞥:“这里轮得到你插话?好好扫你的地。”
“我就是随口多说两句。”萧野笑得乖巧,低头扫地,姿态温顺,“师兄们乘凉闲谈,我干活伺候,各司其职,不乱。”
软态度、硬底气,不卑不亢。
几人讨了没趣,冷哼两声,悻悻转头,再不愿多言。
廊下闲人散去,书库内终于安静。
沈言之抬眸看向萧野,眼底带着真切感激,低声道:“多谢你。方才若是你不开口,我只能硬生生受着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萧野摆摆手,一边帮他摞好书箱,一边笑得随意,“同在低处,互相遮一遮风而已。这点小事,不值当。”
沈言之望着他坦荡明亮的眉眼,心底感慨万千。
他从前自持学识、清高自傲,最是不屑市井圆滑、低头周全。可入山这些日子,他才真正看清——萧野的随和不是懦弱,温顺不是愚笨,开朗不是无知,是最通透的生存智慧。
午间歇凉时分,山门所有底层杂役、后厨帮工、扫地小厮,尽数聚在后院井边树荫下纳凉取水。
日头毒辣,树荫浓密,清风穿叶,是整座山门唯一一处不用看人脸色、不必拘谨局促的自在地。
各路杂役三三两两聚坐闲谈,有人抱怨活计繁重,有人吐槽弟子刁难,有人哀叹身份低微,人声嘈杂、烟火琐碎。
萧野拎着空桶过来,正要俯身打水,一道温和干净的少年声音在身侧响起:
“你辛苦了,我帮你打吧。”
萧野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