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就好。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。”
沈言之闻言微怔:“你知道?”
“不然呢?”萧野耸耸肩,往前走近两步,扫帚柄轻轻磕了磕地面,发出清脆轻响,语气随性通透,“沈家本就不靠门第靠山撑着,你回去无事可做、无书可读、无路可进,待在家里耗光阴,不如在山里熬日子。这里虽没人看重,好歹有活干、有处落脚、有东西可看。”
一番话说得直白坦诚,不揭短、不刻薄,却句句戳中实情。
沈言之垂眸看着脚下青石薄露,指尖几不可查地攥了攥衣袖,低声轻叹:
“昨日是我心性太浅,受不得冷落,一时赌气离去。可一夜思虑,终究是我太过浮躁。所谓傲骨,熬不住磋磨,便只是矫情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放下身段,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。
从前的他,自幼饱读诗书、受人敬重,顺风顺水惯了,从未试过这般被人无视、被人轻贱、被人随意打发打杂的日子。高高在上的体面碎得彻底,才终于看清现实。
萧野听得笑了笑,眉眼弯弯,少年气十足:
“人都这样,没熬过低谷,都以为自己天生该站高处。熬过来就好了,没什么丢人的。”
他活得通透,从不把一时起落当终身定局。
沈言之抬眸看向他,望着他永远明媚松弛、永远不困境遇的眉眼,心底五味杂陈。
眼前这少年,身世飘零、无依无靠、日日被人使唤欺凌、活在最底层尘埃里,却比他这种自幼养在温室里的世家子弟,更坚韧、更豁达、更懂屈伸。
“往后,我便留在山中打杂,不再妄念虚名。”沈言之语气笃定几分,“既同在此处落脚,往后便劳你多照应。”
“互相照应罢了。”萧野笑得坦荡,“同在檐下讨生活,谁也不用跟谁客气。”
两人说话间,天色愈发透亮,晨雾渐渐散去,山门各处陆续有了动静。
外门管事踏着晨光走来,面色淡漠,眼神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,没有丝毫停留,语气公式化、无温无暖:
“沈言之,今日起归古籍杂务队,负责分拣残卷、归类旧书、整理库房木架,不必出外日晒。萧野,照旧内院全域清扫,外加后山花圃修整、杂草清理、废石搬运,日落前尽数收拾干净。”
活计分派高下立判。
沈言之的活,室内安稳、无风雨日晒、体面干净。
萧野的活,露天劳碌、风吹日晒、脏乱繁重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