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穿廊,吹动檐角铜铃轻响,院灯昏黄错落,铺落一地柔和光影。各阁各舍门窗紧闭,灯火星星点点,山门弟子或是调息打坐,或是静养休憩,整座庭院沉敛安静,只剩夜风叶落的轻响。
白日里被使唤整日,院内杂务尽数落定。
萧野收拾完最后一处残局,将扫帚、水桶、抹布一一归置杂房,动作轻缓利落,不发出半点声响。
白日人来人往、众目睽睽,他永远一副开朗随和、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少年模样,任人使唤、任人打趣、任人拿捏,笑眼弯弯,温顺听话,让所有人都默认——这布衣下人,没脾气、没骨气、没野心,只配守着杂务度日。
可夜深人静、四下无人之时,他才会露出片刻独处的常态。
后院杂房偏僻简陋,独处最偏角落,少有人来。屋内只置一张窄木床、一张破旧矮桌,墙面斑驳,陈设极简。
萧野反手轻合木门,落上细小木栓。
门外灯火人声尽数隔绝。
他抬手随意束了束微乱的额发,褪去白日那份刻意温顺乖巧的笑意,眉眼松弛干净,没有圆滑,没有伪装,只剩少年人本真的清透利落。
白日整日劳碌,掌心被器械磨得发热发酸,指节微微泛红。他坐在矮凳上,双手轻轻揉搓掌心旧茧,动作闲散自然,神色平淡无波。
片刻后,他从枕下悄悄翻出一叠厚厚残纸、一截短墨、一支废笔。
皆是白日收拾书阁时悄悄收存的废弃物件,不值分毫,无人在意。
桌上无灯,他便推开半扇木窗,借窗外透进来的院灯光亮,铺纸、研墨、落笔。
动作轻得极致,呼吸放得极缓,笔尖落纸无声。
白日被无数人使唤折腾,他从不用心力怨怼纠结。
所有独处的零星时光,他全部用来补自己最缺的东西。
字形依旧算不上好看,笔画生涩,结构拘谨,比起宗门弟子自幼熏陶的笔墨天差地别。
但一笔一画,稳、沉、笃定。
他不贪快、不贪好,只贪熟。
窗外夜风习习,树影摇晃,屋内少年垂首伏案,独自描摹横竖,无人知晓、无人窥见。
一连写了数页,腕骨渐酸,他正要抬手歇歇。
院外忽然传来两道轻缓的巡夜脚步声,由远及近,伴着低声闲谈,直直朝着杂房方向走来。
“今夜轮到咱们巡后院,真是晦气,偏僻又冷清。”
“怕什么,后院只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