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光透过书房雕花窗棂,细细密密铺洒进来,落得满室金辉。书香混着陈年墨气悠悠漫漾,沉静温柔,将外界所有烟火喧嚣尽数隔在门外。
沈府这间主书房,素来是府中最清贵静谧之地。四面顶天立地的藏书木柜层层叠叠,满满堆砌古籍书卷,书脊纹理沉旧,字句无声沉淀。正中梨花木大案光洁平整,砚台、镇纸、笔山、青瓷水盂摆放得一丝不苟,窗侧软榻铺着素色绒垫,案明几净,雅致得不染半分尘俗。
萧野轻合木门,落锁微扣,动静轻得几乎无声。
直至彻底隔绝外人视线,他脸上那副终日不落、随性跳脱的爽朗笑意,才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。
人前他永远热闹、永远轻快、永远无所畏惧、永远游刃有余。
唯有独处无人之时,那层用来遮掩窘迫、缺憾、卑微的外壳,才肯稍稍卸下,露出内里柔软、酸涩、暗自较劲的本心。
方才竹廊之下,沈言之那句温柔体恤的“看不懂便来问我”,旁人听来是温润宽和、体恤下人,落在他心底,却轻轻扎出一点微涩的疼。
他这一生,最不怕苦、最不怕累、最不怕旁人刁难折辱。
唯独最怕——受人怜悯、被人轻看、被人发现自己一无根基、一无所有。
市井流浪十余年,风雨是伴,恶人为邻,饥寒为常。
他学会看人脸色、学会周旋求生、学会打架自保、学会忍冻挨饿。
唯独从未学过认字读书。
书卷笔墨、横竖撇捺,是安稳人家的孩童自幼熏陶的寻常光景,于他而言,却是遥不可及、高高在上的另一重天地。
他骨子里生着一身宁折不弯的硬骨。
可以苦熬、可以硬扛、可以从零做起、可以拼命追赶。
唯独不肯示弱、不肯露拙、不肯张嘴求人、不肯任人施舍半点同情。
不懂便学,难便慢慢熬。
低声默念八字信条,萧野眸光一凝,心底那点微弱的茫然转瞬尽数散去,只剩一片执拗清亮。
他快步走到窗边竹筐旁,俯身翻找。
筐中满满堆叠着公子日常写废的文稿、誊剩的残页、裁弃的废纸。大半纸面干净留白,仅边角零星带墨,足够他反复描摹、反复练习。
萧野心头微松,拇指下意识摩挲掌心层层厚茧旧痕。
这是他独有的小动作,每逢暗自定心、悄悄较劲、藏拙隐忍之时,必然如此。
他抱出厚厚一叠残纸,整齐码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