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香缓缓浓郁,淡黑墨汁温润铺开。
他摊开那本杂务簿册,指尖轻轻抚过纸页,目光死死锁住开篇第一行规整小字。
在他眼中,这些工整排布的笔画依旧是全然陌生的纹路,无义、无音、无从辨识。
可他记性绝佳、心思极细、悟性极高。
虽不识字义,却能死死记住字形长短、笔画走势、结构疏密、排布位置。
他垂首俯身,长睫低垂,遮住眼底所有情绪,只留一派专注隐忍。
一笔、一画、一横、一竖。
小心翼翼落笔,笨拙描摹。
初次写出的字迹歪扭歪斜、轻重失度,软塌塌不成章法,与册页上端正清雅的字迹判若两样。
萧野垂眸凝视,耳尖微微泛红,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羞惭。
他从小到大,学什么都快。
学觅食、学避祸、学打架、学察言观色、学市井生存,无一不是上手即通。
唯独这纸上笔墨,笨拙得令人窘迫。
可羞惭归羞惭,他半分不肯懈怠。
一遍生疏,十遍熟稔,百遍塑形。
日光缓缓移动,从窗东移至窗中,一点点漫过少年垂首的肩头。
他浑然不觉光阴流逝,腕骨酸胀、指节发麻、指尖被笔杆磨得发烫发涩,也全然不顾。
皮肉累痛,于他早已是家常便饭。
比起寒夜露宿、三餐无着、被人追打驱逐的苦楚,这点酸痛,轻如鸿毛。
不知写废几十张残纸,纸上歪扭的笔画渐渐有了章法,横竖平直、弯折有度,虽依旧算不上好看,却已然初具字形轮廓。
萧野眸底微微亮起一点细碎笑意。
慢慢来,总能成。
可就在他沉心伏案、愈发投入之时,院外忽然响起三三两两清脆笑语,伴着细碎脚步声,沿着回廊慢慢靠近书房。
“今日天好,书房窗门敞着透气,咱们快些送完点心,回头还能去后院看花。”
“你别说,新来的那位萧小郎真是有趣,整日笑闹,半点不像苦出身的人。”
“人勤快、嘴又甜,公子待他也格外宽厚,真是难得的好福气。”
人声渐近,嬉笑细碎,听得清清楚楚。
萧野心神瞬间一凛,反应快如电光石火。
瞬间合上册子、瞬间拢尽残纸、瞬间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