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求助无门,只能去工厂门口坐着,怀里抱着李连军的遗像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有人路过会看一眼,偶尔有人会停下来问两句,听完之后叹口气,留下一句“太难了”。
大家萍水相逢,能为你的故事驻足已是不易,老人明白的。
她的故事讲完了,留下一室寂静。
屋内的光线暗了一些,报纸糊着的窗户把外面的日光过滤成一片浑浊的黑白。香快烧完了,最后一截红褐色的香灰弯下来,断在香炉边缘,散成一撮细末。
陈宇桐忽然想起什么,她看着老人,嘴巴张了又合,像是在斟酌措辞,最后柔声问道:“大娘,我没有别的意思,工厂说的赔偿最后给了吗?”
三道目光同时射向她,似乎是在不满她这个问题问得荒唐。
老人看着她叹了口气,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摩挲,“什么赔偿,出事之后我只在医院见过一次工厂领导。那天他带来一篮水果,让我们先别着急,说后面会有专人来处理。”
“倒是连军的同事来过一趟。”
“同事?”何望舒抓住这个词。
“嗯,一对夫妻,旧工厂的地址还是他们告诉我的。”老人眯着眼,在脑子里费里翻找那些模糊的片段,“他们说宁可不要工作也要帮我们家讨个说法,他们还给我留了电话,说有后续会联系我。”
老人说到这,撑着椅子站起来,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她起身走到里屋,不多时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走出来,递给他们。
纸条已经有些皱了,边缘泛黄,被反复展开又折上很多次。
周朗接过纸条展开,上面的号码用圆珠笔描摹加粗过很多次,他打过去,没人接。
“那对夫妻叫什么?”
老人皱起眉头想了很久,眉毛拧在一起,“我记不太清,男的姓苏,女的叫什么秀兰?”
林浅浅替她补充上残缺的名字:“苏国栋、王秀兰,是吗?”
“对,就是这个名字。”老人点点头,“我当时还觉得这两个人真是热心肠,连工作都不要了也要帮我们家连军。只是后来,他们也没了消息。”
周朗与何望舒彼此交换一个眼神,他几不可察地摇摇头,号码是空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