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修戟干咽了一口唾沫,炭火烤得人发烫,老将军的脊背上却渗出一层冷汗。
拿天家颜面做局,拿自己的名声做饵,用一桩香艳丑闻,断了京城有人监视他的危机,算是险招。
叶乐心转过头,看向窗外深不见底的塞北寒夜……
半月后。
驿使的快马卷起了长戍关外的残雪。
京城的旨意到了。
叶乐心刚下练兵台,徐副将便将誊抄的邸报递了过来。
徐副将的脸色透着股古怪的错愕。
皇上没有降罪,更没有借机削减玄北营的军饷。
薄薄的一张纸上,只轻飘飘地斥责了七殿下“行事荒诞,有失皇家体统”,并罚俸半年。
转头,却又以“塞北苦寒,皇子体弱”为由,赏了四车名贵的补药,外加六个姿容娇艳的教坊司美人。
至于叶乐心这个“以下犯上、不知廉耻”的少将军,圣上连提都没提。
仿佛她只是个不入流的笑话,连上达天听的资格都没有。
叶乐心合上邸报,递还回去。
“少将军,”徐副将显然还没回过神,“这就完了?”
叶乐心没答话,抬起眼,目光越过校场层层的旌旗,落向大营西北边的别院。
就在刚刚,那几辆扎眼的朱轮华盖车,已经摇摇晃晃地驶进了楚星澜的别院。
透过纷纷扬扬的惨白雪幕,她隐约看见一道披着狐裘的清瘦身影立在长廊下。
那几个美人刚下了马车,裹着艳色的轻纱半臂,仿佛受不住这塞北的刀风,娇滴滴、软若无骨地往他身上靠去。
那人熟稔地顺手揽过其中一人的楚腰。
他微低着头,苍白的手指浪荡地挑起了美人的下巴,不知笑着说了句什么浑话,惹得那美人花枝乱颤,半个身子都娇嗔着酥软在了他怀里。
其他美人也纷纷靠了上去。
隔着大半个营地,似乎都能闻见那股子混着脂粉的软烂气。
装得真像,连她都要信了,这真是一个烂透了的软骨头。
她收回视线,垂下眼睫,手背随手碾碎了落在刀柄上的一片冰晶,眉眼间再无半点波澜。
她从一旁的兵器架上,抽出一张两石的硬弓。
搭箭拉弦,弓臂崩出一个满月。
指腹紧紧扣着紧绷的弓弦,她脑子里闪过的,是那晚破马棚的舆图。
京城送来的美人,是裹着蜜糖的轻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