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烟纳闷,又见家中接连来了一拨又一拨殷勤巴结的地方官,心里便隐隐有了几分猜测。
一豆烛火在柔软的布料上晃来荡去,阙韵一味低着头绣花,把静坐一旁的何烟当作不存在。
她鼻尖小巧玲珑,纤长眼睫覆下一层浅影,更衬得侧脸柔婉非常。何烟轻轻一叹,她这个女儿生的是极好的,到底是自己缠绵病榻拖累了她,不然也不至于让她十八岁了还没有许上一个好人家。
如今大好的机缘尽在眼前,何烟定了定心神,可不能就此放过。
“韵儿啊,应淮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呢?这几日上门的官员又是怎么一回事?”
阙韵默默摇头,将手中缝补好的锦袍展开。
天青色的绸缎上用蚕丝绣着各式暗纹,宽大袖口还有一圈银线镶边,满是大户人家的矜贵底蕴。
这还是他的衣物呢。
当初将他从河里捞上来时,身上的锦袍已是泥泞不堪,袖口衣摆也裂了几道口子。她花了整整一日浆洗晾晒,又就着油灯,才将那些破处一一缝补整齐。
可衣上的熏香依旧,他却也早已离开青州了吧?
“他家里人来寻他了,所以没有和女儿一起回来。这是好事,娘,你就别问了。”
“回去了?怎么这么快?”何烟嘀咕,“到底是他的救命恩人,还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钱,怎么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?韵儿,你没有骗母亲吗?”
“娘!我骗你做什么?”她转过身子面向潮湿破败的墙角,“您若觉得不好受,我明日就把他的衣物卖了吧,想来也有不少银钱,就当作是为他买药的钱好了。”
冬雨拍打上杨木做的窗棂,她吸了吸鼻子,只觉得那日淋雨后脑袋就有些发沉,走到了床前,“娘,你回屋去吧,夜深了也该就寝了。”
沉闷的雨夜空旷寂寥,她听着背后传来的关门声,心绪有些凌乱。潮冷的空气拢上裸露的脖颈,她嗅着枕上浅淡的香气,意识跌入了无梦之境。
——
雨后的晨曦绰绰约约落在窗前的桌案上,吕松正伺候着谢严慢条斯理地用餐,门外的小侍就疾步入内,高声道:“谢大人!门外有个农妇求见!”
“和大人说话时不得高呼,李大人没教你们规矩吗?”
吕松皱起眉厉声一呵,谢严却从容地拿过丝帕擦嘴,面上没有外露一点情绪。
“好了,这里到底不是谢家,不必教训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