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旧木马车在郊外土路上颠簸了一整夜,密闭的车厢被晨光烘得发烫,裹挟着野草腥热气的闷风堵在方寸车厢里,无处散逸。
少年枕着粗糙麻布,浑身筋骨被颠得发酸发僵,意识在反复摇晃里昏昏沉沉,许久才缓缓回笼。
他眼皮沉重,怔怔凝着头顶斑驳的马车顶板,好半晌没能回过神。
心底只剩一团茫然:他此刻究竟身在何处?
挣扎着,谢炎站起来。
燥热的风掀起微垂的车帘,滚滚热浪扑面而来,吹散了最后一丝睡意。
谢炎顺着风往外看去,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,入目再也不是熟悉的侯府厢房,只有城外连绵的荒草与远树。
他不是在祠堂……哦不,不应该被仆人搬回了卧室里吗?
撑着发烫的车板,谢炎缓缓坐直身子,朝外看去,外面是一道清瘦的身影。
“庄初?”
谢炎语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少爷。”
声音落下,摇晃停下,下一瞬,车帘从外面被人一把掀开,刺眼的骄阳伴着热浪猛地灌了进来。
谢炎抬眼望去,第一眼看到的是马车前方站着的人,他的父亲,此刻一身常服面色冷峻,不见半分往日温情。
这是怎么回事?
谢炎心头一慌,看向庄初。在庄初沉静的目光里,谢炎往前挪了挪,下了车,他两三步凑到谢骁面前询问:“爹,我这是在哪儿?”
谢骁垂眸看向他,神情没有半分柔和,语气冷硬如铁:“城外荒郊,离府邸已有数十里地。”
“为何把我带到这种地方?孩儿要跟您回去。”谢炎攥着车厢边沿,心底升起不安。
“回去?”父亲冷哼一声,抬手将一只粗布钱袋丢给谢炎,谢炎慌里慌张接住,一脸茫然看着谢骁,“你久居深宅,被众人捧在手心,遇事畏缩,半点担当都无,如何接手家业?今日起,你便在此入世历练。”
谢炎:?
谢骁抬手指了指不知何时肃立在身侧的庄初,“庄初随行,只保你性命安危,谋生度日、人情世故、是非抉择,一概不会替你出手。袋中银两是给你的全部盘缠,省着花销。”
谢炎低头望着沉甸甸的钱袋,颠了颠钱袋子,估摸着也就几十两,于是,又抬头哀求,“爹,此地荒无人烟,只凭几两银子,孩儿撑不了多久,您带我回去吧。”
“撑不住,便不必再踏回家门。”谢骁语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