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评论说得对。他也沉默了。他沉默的方式更隐蔽——不是不说话,是不在需要说话的地方说话。他在新人帖下面回答问题,他在私信里劝赵一舟收手,他在加密文件夹里保存所有关于苏同黎的证据。但他从来没有站在论坛的公开区,用自己的笔名,对着那些还在说“渡川是运气不好”的人说一声:他不是运气不好,他是被自己信任的人交出去的。他没有。他每次想说的时候都告诉自己“还不是时候”。不是时候——是他自己怕。怕被网眼卡住。怕自己的账号被降权。怕自己变成下一个需要被别人写指南提醒的人。他怕了太多年,怕成了本能。
他往下翻。赵一舟在文章末尾写了一行作者的话——“此文致敬渡川。他写过一个词,我替他再写一遍。”陈烁盯着这句话。赵一舟用了苏同黎用过的一个词,把那句话重新嵌进自己的作品里,然后署上了自己的笔名。这就是赵一舟的方式——不是模仿,不是引用,是把那个词重新放回它被删掉的位置上,然后告诉所有人:这个词还活着。渡川不能用它了,但舟不系可以用。渡川付出了代价,但那个词不应该和渡川一起被关在铁窗里面。它应该继续活着——在别人笔下的句子里活着。
陈烁把页面往下翻了一截,评论区又多了好几条新回复。有一个ID连发了三条,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个意思——“舟不系替渡川说话了,你们这些沉默的人现在出来指指点点了?”第三条的末尾加了一句:“当年渡川被删帖的时候你们在哪里?他的评论区被清空的时候你们在哪里?他的账号被注销的时候你们在哪里?现在有人替他说话,你们倒是一个个都冒出来了。”
陈烁盯着这串问题。当年渡川被删帖的时候——他在哪里。他还在初中的教室里,在黑板上抄周济民的板书,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加密论坛和三层跳转和邀请码。渡川的账号被注销的时候,他连“渡川”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。但那个评论不是在问他个人。它是在问所有人——所有现在还在这个论坛上呼吸的人。老鬼当年在。阿坤当年在。苏云洛当年在隔壁房间听到开门声和“别动”。他们都在。他们没有沉默——老鬼守了一整夜的群,阿坤在被删帖之后写了两年指南,苏云洛接过笔名继续写。但他们也沉默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