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坊夜校散课的钟声落定,灯火逐间熄灭,白日喧闹的工坊渐渐归于静谧。
连日制度化规整、夜夜读书识字,让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了这般安稳规律的日子,白日勤恳做工、有奖有休、夜里识字明理,林晚禾给他们的,是这群底层苦命人这辈子从未敢奢望的体面与安稳。
林镰收拾好笔墨纸砚,细心帮身边几个基础弱的工友核对完当日所学的简单数字,又将周先生交代的记账要点默默记在心里。
如今的她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怯懦畏缩、任人打骂、连抬头喘气都小心翼翼的贱丫。
身为工坊总管事,她衣着干净体面,眉眼沉稳镇定,日日管人理事、对账核薪、把控品控,早已脱胎换骨。夜里识字读书,白日立身成事,跟着林晚禾的这数月,是她短短十几年人生里,唯一光亮、唯一温暖、唯一堂堂正正活着的日子。
“镰儿姐姐,我们回家啦!”
小满背着小小的布包,乖乖站在廊下等她,一双眼睛清亮软糯,全然无忧无虑。
自从家里日子越来越好,姐姐产业做大、家境安稳,小满早已褪去当初的怯懦,被养得白白净净、开朗乖巧,每日傍晚跟着林镰一起下课,结伴归家,是她最安稳的日常。
林镰温柔笑了笑,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:“走吧,天色黑透了,路上慢点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工坊大门。
镇上主街灯火零星,两侧民居院门紧闭,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街巷,四下安静祥和。
平日里这条往返小院与工坊的路,来来往往皆是乡人,安稳太平,从无半分凶险。
可今夜,暗处早已埋伏好淬毒的恶意。
林镰从未想过,毁掉她所有光明、打碎她所有安稳、将她拖回地狱泥沼的,不是旁人,是她血脉相连、生养她的至亲家人。
暮色死角里,四道身影死死盯着她们走来的方向,正是林镰的父母、娘亲疼爱的弟弟,还有那个贪利黑心、满口谎话的亲哥。
几人一路从乡下赶来,躲在暗处隐忍许久,眼底没有半分骨肉温情,只有贪婪、阴狠与迫不及待的算计。
他们亲眼看着林镰衣着体面、身姿挺拔、从容温柔,过得越来越好,心底的嫉妒与恶毒便愈发炽盛。
凭什么这个从小被他们打骂磋磨、视作牛马的赔钱货,能翻身过得这般风光?凭什么她能穿新衣、拿月钱、管大事、受人敬重,而他们依旧困在贫瘠乡村、日日操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