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决赛前夜,陈敬东失眠了。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旁边林静睡着了,呼吸很轻很匀。咚咚也睡着了,小手攥着被角,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。他轻轻起身,走到客厅,坐在沙发上。窗外很黑,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一道一道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相册。里面有很多照片,有些是他拍的,有些是别人拍的。最早的一张,是安宁队第一场正式比赛,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十个人,杨老板站在场边,叉着腰,眉头紧锁。再往后翻,是艾尔肯在乌鲁木齐绝杀之后对着镜头大喊的样子,脸上全是汗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然后是张明对着镜头喊“娘,我能挣钱养家了”的那个画面,截图糊了,但能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。还有阿勇坐在轮椅上投进三分之后,全场起立鼓掌的那个瞬间,他被人群挡住了,只露出一只手,高高举着。
他一张一张地翻,翻到很晚。翻到最后一张,他停住了。那是在社区挑战赛上,豆豆坐在老刘肩膀上,把球塞进篮筐的那一刻。有人抓拍到了他的脸,那孩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,嘴巴张得大大的,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,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很轻的笑,是很深的、从心底里往外冒的笑。笑完了,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明天,总决赛。三千张票,一分钟卖光。4K转播,VR观赛。全国都在看。
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,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,很踏实。拼到最后。明天,他要拼最后一场。不是他打,是那些球员打。但他会在场边坐着,看着他们拼。拼赢了,一起笑。拼输了,一起扛。这就是体育该有的样子。不是赢,是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