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敬东愣了一下:“来了?在哪儿?”
“在宿舍。我接她来的。她坐了一天的火车,从贵州过来的。她说想看我打球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只脏兮兮的篮球,“来了三天了,一场球都没看到。队里不发工资,训练也没人管。她问我,你们是不是不打了?我说打,过几天就打。她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不信。”
陈敬东站在那里,看着张明。这个从贵州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年轻人,对着镜头喊出“娘,我能挣钱养家了”,让千万人落泪。现在他娘来了,坐在漏风的宿舍里,等着看儿子打球。球呢?没有。工资呢?没有。联赛呢?快散了。
“张明,”陈敬东开口了,声音有些哑,“再给我几天。”
张明抬起头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有泪光,但没有流下来。“陈哥,我不是逼你。我就是……就是不想让她看见我这样。她以为我出息了,以为我能挣钱了,以为我打上职业了。她坐了那么久的火车来,我不想让她看见,她的儿子连球都没得打。”
他低下头,把球放在地上。球滚了两下,停在他脚边。
陈敬东蹲下去,捡起那只球,放在张明手里。“会有的。球会有的,比赛会有的,你娘会看见你打球的。我保证。”
张明抱着球,看着他,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,陈敬东失眠了。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旁边林静睡着了,呼吸很轻很匀。他轻轻起身,走到客厅,坐在沙发上。窗外很黑,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一道一道。他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,一个一个看下去。杨老板,马老板,李建国,老韩,那些他跑过的赞助商,那些他见过的地方企业主。能打的电话都打过了,能求的人也都求过了。钱呢?没有。
他想起周明礼说的话:“你知道为什么挡不住吗?因为这是真的。”现在他知道了,真的东西,也会散。南方队是真的,散了。西宁队是真的,在散。那些球员的眼泪是真的,那些球衣上的补丁是真的,那些在雪地里扫场地的视频是真的。但真的,不一定能活下来。
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掌心里。掌心里那道指甲印还在,结了一层薄薄的痂,摸着有点硌手。他用力按了按,疼,但不够疼。他需要更疼一点,才能记住,才能不放弃。
手机亮了。一条飞信,艾尔肯发的。没有文字,只有一张照片。一个行李箱,立在门口,灰色的,拉链开着,里面塞着几件衣服和一双球鞋。下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