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静也没有说话。她拿起汤勺,慢慢地、一勺一勺地舀着汤,却一口也没喝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那只白瓷碗的碗沿。
陈敬东的视线,不知怎的,就从催款单移到了那只碗上。一只很普通的白瓷饭碗,边缘有一处小小的、不规则的缺口,露出里面粗砺的瓷胎。缺口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,不再划手,像一道愈合了很久却依然醒目的旧伤疤。
他的记忆被这个缺角猛地钩住了。
那不是他摔的。是很多年前,林静摔的。
那时他们还没结婚,林静还是那个在省青年女篮队里风风火火、前途无量的前锋。一次训练中的激烈对抗,她起跳落地时,膝盖以一种可怕的角度扭折,惨叫和韧带撕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
手术很成功,但医生宣告了她的运动生涯终结。她从病床上醒来后,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,看着自己那条被固定住的腿,眼神空洞。
出院后不久,在她租的小公寓里吃饭。陈敬东笨拙地给她熬了粥。林静端着那碗粥,吃了两口,突然毫无征兆地,狠狠把碗掼在了地上!
白瓷碗砸在瓷砖上,发出清脆刺耳的爆裂声,碎片和粥渍溅得到处都是。她没哭,只是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片狼藉,手指攥得指节发白,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到极限、即将断裂的弓。
陈敬东当时吓坏了,手足无措。后来他才明白,那不是对他发脾气,那是她对自己骤然陨落的人生、对再也无法奔跑跳跃的球场、对那个清晰可见却被硬生生掐断的未来,一次绝望而无声的嚎叫。
那只碗,后来他只捡回最大的一块碎片,碗身的主体。那个狰狞的缺口,就一直留在了那里。林静默默把它收了起来,结婚后,又把它带到了这个家,混在一堆完好的碗碟中,日常使用。她从未解释过为什么留着它,陈敬东也从未问过。它就像那段历史的一个沉默证物,静静地待在碗橱里,提醒着他们一些不必言说、却也从未真正过去的东西。
此刻,林静的手指,就反复摩挲着那个缺角。
陈敬东看到,那张被她放在他面前的催缴单,靠近她那一侧的边缘,有着几道明显的、被用力揉捏后再展平的褶皱。她能把它展平,却展不平生活突如其来的褶皱。
沉默在餐桌上蔓延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动画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显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陈敬东终于动了。他慢慢地将催缴单重新对折,再对折,折成一个整齐的、更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