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怕的猜测成真了。
真相好像在滴血。
他的皇后,他的公主,他的太子。
他的妻子,他的女儿,他的儿子。
大汉的太阳,正在无可挽回地向下沉去,他却又不愿向下沉去,只将身边的云霞染成一片血色。
刘彻独自在空旷的宣室殿中徘徊了许久。
直到殿外的日光一寸寸黯淡下去,最终被浓稠的夜色吞没。
直到夜晚的寒意渐渐笼上他的身体。
直到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,禀报太子殿下求见。
皇帝陛下有些惊讶。
他的孩子未满十岁,又那样娇生惯养,听到这样可怕的未来,他还以为太子一定和皇后一起待在椒房殿,不敢来见他呢。
刘彻缓缓踱回御座,玄色的袍袖一抖,稳稳地端坐了下来。
他向太子招了招手,小小的身影乖巧地过来,跪坐在他的身边,殿内昏暗的光线,模糊了太子脸上的稚气。
刘彻柔声问道:“据儿怎么来了?”
刘据挪了挪身子,试探性地靠在了皇帝身边,软软道:“感觉到阿父可能不太开心,所以据儿来安慰阿父呀。”
刘彻闻言笑了一声,竟真的感觉浸着寒意的心情有些回暖。
他垂眸问道:“太子,你不害怕吗?”
不是父亲在问儿子,而是皇帝在问储君。
刘据听出来,便也直起身子,端端正正地跪坐好,挺直了尚显单薄的脊背,亦换了称呼,头也微微低下,诚实地回答他的君父:
“……请陛下恕罪,臣害怕。”
皇帝目光沉沉:“那你还来?”
“不敢欺瞒陛下。”太子抬起头,看向皇帝深不可测的眼睛。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在这双眼睛下无所遁形,便一五一十道,“臣只要一日居太子之位,便有一日会害怕。可臣也知道,臣只要一日居太子之位,便有一日要接受并克服这样的恐惧。”
“因为能决定这件事是否会发生的,是陛下,而非臣。臣的恐惧,于国、于臣,殊无益处。”
他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唇,勉强地笑了一下:“况且,若儿臣今日表现得害怕,失仪失度,父皇会失望吧。”
“——若连太子也不敢做,日后怎能担得起江山?”
“儿臣现在……尚能承受这种恐惧。若有一日儿臣承受不住,必会对父皇直言,请求父皇罢黜儿臣太子之位的。”
刘彻沉默着看他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