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扶苏与刘据话音甫落,偌大的咸阳宫殿内,便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事实已经非常清楚,不需要始皇帝自己再推测一分——
赵高、李斯矫诏赐死扶苏,拥立幼子胡亥上位。皇帝昏庸于内,奸佞弄权于外,倒行逆施,仅仅三年,他耗尽毕生心血、横扫六合而建立的大秦帝国,便轰然倒塌。
御座之上,始皇帝脸色铁青。
“孽障——!”嬴政万没想到,大秦帝国的掘墓人,竟是自己刚刚出生不到两年、深得宠爱、平日自己也会抱在膝头逗弄的幼子。
“——叫乳母,把那个孽障给朕带过来!立刻!”
然而,话一出口,那焚心的怒火又变成了冰冷的杀意。
——带过来干什么呢?要再看看这个亡了大秦、屠戮了兄弟姐妹的孽障,还是要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?
“不……”他霍然起身,眸中杀机毕露,一步步走下御阶,沉重的脚步声令匍匐在地的群臣肝胆俱裂。
“不,不必带过来了,直接——”
“父皇——!”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嬴扶苏见势不妙,立马出列,跪下行礼,以额触地。
“父皇息怒!天幕所昭之罪,非他此时之恶。”嬴扶苏抬起头,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,“胡亥此刻不过无知幼童,又能懂得什么呢?我大秦以法立国,岂能不教而诛,因未发生之事,而处死一个连路都走不稳、话都说不清的婴孩?”
“——此非王道,亦悖逆律法,请父皇三思!”
嬴扶苏的话语让他暴怒的内心清醒了一些。他未完的话猛地顿住,手背上青筋暴起,显示着他内心剧烈的挣扎。
“扶苏。”他审视的目光死死地盯住自己的长子,“你因他而死,内心……没有怨怼吗?”
“儿臣扪心自问,若胡亥此时但凡有十岁,心智已开,明知矫诏之恶、篡位之罪,儿臣不能保证是否会对他心生迁怒,乃至恨意。”
“可——他如今尚不足两岁,走路还不利索,也才刚刚能说几个字罢了。”
他迎着父亲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,坦然回道:“儿臣内心有怨怼,也是对参与矫诏、昏庸暴虐的二世皇帝,而非……对一个懵懂无知的两岁幼儿。”
嬴政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目光中的杀气终于一点点褪去,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哼……”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却决定了他向来宠爱的幼子的命运,“胡亥……即日起便过继给远房的宗室旁支,远离宫闱吧。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