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离靠在一座废弃土地庙半塌的山墙阴影里,破烂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和夜露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冰冷黏腻。他微微喘息着,胸膛起伏剧烈,每一次扩张都带来肋间尖锐的刺痛。左肩下那道最深的伤口,是地宫崩塌时被飞溅的碎石贯穿所致,虽然草草处理过,用烧过的布条紧紧扎住,但在连日奔逃、缺医少药、风餐露宿之下,已然化脓恶化,稍微一动,便有黄绿色的脓液混着血水渗出,散发着不祥的甜腥气。他能感觉到,伤口四周的皮肉在发烫,而身体深处却在阵阵发冷,眼前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耳中嗡嗡作响,那是高热和严重失血带来的眩晕。
这是离开黄河渡口后的第七天,还是第八天?他已记不清了。时间在疼痛、干渴、警惕和短暂的昏睡中变得混沌。他只记得自己像一头真正的受伤野兽,凭着本能和对危险的直觉,在官道与荒野、集镇与荒村之间艰难穿行,躲避着一切可能的目光。他喝过田边浑浊的积水,嚼过苦涩的草根,偷过农家晾晒的、硬得像石头的干粮,甚至与野狗争夺过半个发霉的馍。锦衣卫的盘查越来越严密,画像似乎无处不在,关卡、城门、甚至稍大些的村镇路口,都有或明或暗的眼睛在审视。他不敢去医馆,只能在夜间潜入荒村野店,寻找可能遗留的、哪怕是最劣质的金疮药,或者偷取盐巴,用清水化开,忍着剧痛清洗伤口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怕,蓬头垢面,衣衫褴褛,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,左臂软软地垂着,行走时脚步虚浮踉跄。这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掩护,一个随处可见、命如草芥的流民、乞丐,只要低头弯腰,不引起特别注意,反而比那些刻意乔装、却难免留下破绽的人,更容易混过一般的盘查。他尽量挑选最混乱的时辰入城,混迹在入城贩卖菜蔬柴薪的农人、或是逃荒的人群中,低着头,缩着肩,将受伤的左臂尽量掩在身侧,偶尔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,完美地融入那些为生存而挣扎的灰色背景里。
但有些关卡,是混不过去的。一天前,在一个通往开封府的必经路口,锦衣卫设立了临时的搜查点,盘查格外严厉。不仅核对路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