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夜晚那种有星光、有微风、有虫鸣的、活的黑暗。
是绝对的、窒息的、沉重的、带着无尽尘埃与死亡气息的黑暗。如同最粘稠的油脂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堵塞口鼻,压迫耳膜,侵入每一个毛孔,填满每一寸空间。没有声音,或者说,声音被无限厚重的东西隔绝、吸收,只剩下自己血液流过太阳穴时发出的、擂鼓般的轰鸣,以及肺部艰难扩张收缩时,那如同破旧风箱般的、嘶哑的哮鸣。
痛。
无处不在的痛。不是尖锐的、撕裂的痛,而是沉闷的、钝重的、仿佛整个人被碾碎后又重新粘合起来的痛。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,内脏大概移了位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牵扯着胸腔和腹部的剧痛,带来浓烈的血腥味。额头、脸颊、肩膀、手臂、肋下、腿……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在流血,温热的液体粘稠地覆盖着皮肤,又被冰冷的尘土吸附、板结。
冷。
深入骨髓的冷。地底深处的阴寒,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,顺着伤口,顺着皮肤,钻入四肢百骸,将残存的热量和生命力一丝丝抽走。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,发出“格格”的轻微声响,在这绝对的死寂中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……孤独。
这就是……死亡的感觉吗?
不,还不是。死亡应该是永恒的宁静,是痛苦的终结。而他还能感觉到痛,感觉到冷,感觉到自己还在呼吸——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般艰难痛苦。那么,这里就是……生死之间的缝隙?地狱的边缘?
萧离想动一动手指,确认自己是否还“存在”。但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,除了无边的痛楚和冰冷,他感受不到四肢,感受不到躯干,甚至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。只有意识,在一片混沌的、黏着的黑暗中,沉沉浮浮,如同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残烛。
记忆的碎片,如同沉船后浮出水面的残骸,带着尖锐的棱角,在意识的深海中无序地冲撞、闪现——
刺目的刀光,淬毒的幽蓝分水刺,锁链刀划破空气的尖啸……是“幽泉”那两个杀手狰狞的脸。
身后沈炼嘶哑的吼声:“走啊!!”
还有那孩子,沈夜,苍白昏迷的小脸,被塞进狭窄岩缝时脆弱的样子。
然后是他自己,用尽最后力气,将怀中那卷温凉的、与他似乎有着微妙联系的“人”字卷轴,向后抛出的刹那。卷轴脱手的瞬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,也随之从身体里被剥离出去,很轻,又很重。
最后是回首。在生命的最后一瞥中,他看到沈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