灾民们沉默地听着,木然的脸上,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、名为“希望”或“疯狂”的光芒。活不下去了,真的活不下去了。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,官府的税赋却一分不能少,还要被拉去当壮丁,被土匪抢,被乱兵杀……这世道,已经烂透了。既然天上的星都落了,皇帝老子也快死了,那还有什么可怕的?与其饿死、冻死、被杀死,不如……不如跟着那些“弥勒”、“明王”,去搏一条活路!哪怕那是条不归路!
惊骇,在这些最底层的百姓心中,早已被更深的绝望和求生的本能所取代。当活着都成为一种奢望时,任何关于“变天”的传言,都会成为他们抓住的、最后一根稻草,哪怕这根稻草,可能沾染着更多的鲜血。
而在远离中原烽烟的南疆边陲,瘴疠之地。
萧离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,用一块粗布,缓缓擦拭着一把刚刚从几名不开眼、想抢他行囊的山匪手中夺来的、还带着血迹的腰刀。他衣衫破旧,满面风尘,脸上多了几道沧桑的痕迹,但眼神却比四年前更加沉静,也更加锐利,如同历经磨砺的刀锋。
他怀中,那卷“人”字卷轴和黑色令牌,被油布包裹,贴身收藏,四年未曾离身。这两件东西似乎有着奇异的力量,让他能在绝境中屡屡逃生,伤势恢复也远比常人快,甚至对人心、对气机,都有了些模糊的感应。但他依旧无法真正“看懂”那人卷,只是觉得它与自己之间,有种难以言喻的联系,仿佛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,引导着他走向某些地方,遇到某些人。
这四年来,他隐姓埋名,四处漂泊,一边养伤,一边打探沈炼和沈夜的消息,也默默观察着这日益崩坏的世道。他亲眼见过赤地千里,饿殍遍野;见过贪官污吏,敲骨吸髓;见过乱兵如匪,烧杀抢掠;也见过走投无路的百姓,如何变成比匪更凶的“匪”。他心中的惊骇,早已在一次次目睹人间惨剧后,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悲哀和无力,以及对这吃人世道的冰冷愤怒。
他也听说了“双星陨落,天下倾覆”的流言,甚至比许多人更早、更清楚这流言的源头。预言成真了,天下果然乱了。但他心中并无岳独行那样的狂喜,也无谢凌山那样的忧虑,更无灾民那样的绝望疯狂。他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清醒,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