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舟被安置在静心阁主室的暖榻上,身下垫着最柔软的锦被,身上盖着轻暖的蚕丝薄毯。但他的脸色依旧呈现着不祥的灰败,嘴唇乌紫,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唯有胸口那极其轻微的起伏,证明他还顽强地残留着一丝生机。三名谢家最好的供奉医师,正围在榻前,轮流施针、喂药,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们用尽了手段,以金针渡穴,封住几处要穴,减缓毒性蔓延;以百年老参吊命,维系那一缕微弱的心火;又以各种珍稀解毒药材熬制的药汁,试图中和毒性。然而,那“蚀心腐骨散”的毒性实在太过诡异猛烈,如同附骨之疽,顽固地侵蚀着谢云舟的经脉脏腑,所有努力都只是杯水车薪,只能勉强延缓,无法阻止那生机的流逝。
谢凌峰如同一尊石像,一动不动地站在榻边。他身上那件深灰色布衣,沾染了灰尘、血污,还有谢云舟伤口渗出的黑血,显得有些狼狈。但他浑然未觉,只是死死地盯着儿子那张灰败的脸,那双总是清澈明亮、充满朝气,此刻却紧闭着的眼睛。他的拳头紧握着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渗出血丝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胸中那翻江倒海的剧痛、悔恨、自责,早已淹没了所有感官。
“非亲生……孽种……”
谢长风临死前那恶毒的话语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,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烙在他的心上。他多么希望那只是谢长风临死前的疯狂攀咬,是绝望中的污蔑。可是,内心深处,那个被他压制了二十年的疑虑,如同魔鬼的种子,在“孽种”二字的浇灌下,疯狂地破土而出,茁壮成长。
他想起云舟母亲那偶尔流露出的、与萧天绝神似的忧郁眼神;想起她提起北方、提起刀法时,那不经意的熟稔;想起她临终前,握着他的手,看着他,眼中那无尽的歉疚、不舍,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没有说出口,只是反复念叨着“好好待舟儿……好好待他……”,然后溘然长逝。
当时,他只以为那是妻子对幼子的不舍,对她的托付。如今想来,那歉疚,那复杂,是否另有所指?那未尽的话语,是否就是关于云舟身世的秘密?
他又想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