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漠北的风沙苦寒、岳家堡的阴森诡谲不同,此地的夜,浸润在蒙蒙烟雨之中。雨水敲打着黛瓦,汇聚成细流,顺着飞檐滴落,在青石板铺就的街巷上溅起细碎的水花,空气里弥漫着水汽、花香和远处运河飘来的、淡淡的湿润泥土气息。正是“君到姑苏见,人家尽枕河”的温柔水乡。
然而,在这片温柔水乡的核心,苏州城最繁华、最富庶的坊市深处,那座占地广阔、门庭巍峨、象征着江南武林顶尖势力与数百年名门望族底蕴的谢家庄园内,今夜的气氛,却与这旖旎的江南夜雨格格不入,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寒冰。
庄园深处,一处名为“涵碧轩”的临水书斋内,烛火通明,却照不亮主人眉宇间浓重的阴霾。
谢云舟,这位名动江南、素有“玉面孟尝”之称的谢家少主,当今江南武林年轻一辈的翘楚,此刻并未如往常一样,或是秉烛夜读先贤典籍,或是抚琴自娱,或是与来访的江湖同道、文人墨客品茗清谈。他独自一人,立于轩窗前,负手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,打在庭院中一池残荷上,发出单调而清冷的“噼啪”声。
他年约二十六七,面容俊朗,剑眉星目,即便此刻眉峰紧锁,眼中隐有血丝,依旧难掩其丰神俊朗、温润如玉的气度。一身月白色的家常锦袍,衬得他身姿挺拔,只是那袍角,似乎沾了些许未曾留意到的、极淡的灰尘,袖口处,也有几道不易察觉的、仿佛被什么细小锐物划过的细微痕迹。
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,投在铺着名贵绒毯的地面上,微微摇曳,显得有些孤寂,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凝。
他的手中,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质地温润、触手生凉的羊脂白玉佩。玉佩的样式古朴,正面刻着流云纹,背面则是一个笔锋遒劲、铁画银钩的“谢”字。这是谢家历代家主或继承人的信物,见佩如见人,在江南武林乃至朝堂,都有着不轻的分量。
但此刻,这枚象征着无上权柄和荣耀的玉佩,却无法带给谢云舟丝毫暖意,反而让他心头那股不安的阴云,越发浓重。
距离接到沈夜从漠北传回的那封密信,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,甚至有些语焉不详,只提及“青龙会”在漠北有大动作,图谋甚大,可能与某种上古遗物有关,牵涉到岳家堡,沈夜自己与萧离已深陷其中,处境微妙,让谢云舟在江南务必小心,留意青龙会动向,尤其是留意“月圆之夜”前后,江南各地有无异常,特别是与“药材”、“古物”、“祭祀”相关的线索,并尽可能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