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中央,那顶最为厚实宽大的牛皮帐篷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数盏牛油大蜡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,驱散了寒意,也映亮了帐中几人神色各异的脸。
帐篷中央,摆着一张简易的行军木案,陆炳端坐其后,一身赤红蟒袍在烛光下仿佛流淌的鲜血,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,眉眼深邃。他手中把玩着那枚从谢云舟行囊中搜出的黑色令牌,指尖缓缓摩挲着背面那些细微的划痕,神情专注,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古玩,对帐中弥漫的肃杀和血腥气恍若未闻。
木案前方,谢云舟被两名如铁塔般的锦衣卫力士反剪双臂,强按着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。他身上的貂裘早已被剥去,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,在戈壁寒夜的地面上冻得瑟瑟发抖,不知是因为寒冷,还是因为恐惧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冷汗涔涔,精心修剪的三缕长须也凌乱不堪,哪里还有半分江南豪商的气度,只剩下面临绝境的仓皇。
木案两侧,骆炳按刀侍立,脸色沉肃,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谢云舟。帐帘边,还肃立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校尉,手按刀柄,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帐篷角落里,一个炭火正旺的黄铜火盆散发着灼人的热气,与帐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,也映得谢云舟脸上的汗珠和眼中的恐惧更加清晰。
除了木炭偶尔爆裂的“噼啪”声,帐内一片死寂。这寂静,远比厉声喝问更令人窒息,如同无形的巨石,压在谢云舟的心头,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陆炳终于从令牌上移开目光,缓缓抬起眼皮,看向跪在地上、抖如筛糠的谢云舟。他的目光平静无波,没有愤怒,没有讥诮,甚至没有好奇,就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,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,让谢云舟感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。
“谢二爷,”陆炳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,“漠北风沙大,天寒地冻的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谢云舟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嘴唇哆嗦着,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,却比哭还难看:“不……不敢……指挥使大人面前,草民……草民不敢言委屈……只是,草民实在是冤枉啊!那令牌绝非草民之物,定是有人栽赃陷害!大人明鉴!谢家世代忠良,家兄更是对陛下忠心耿耿,绝不敢有丝毫忤逆之心!这……这一定是有人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