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清霜抱着昏睡的姐姐,蜷缩在狭窄的船舱里。身下是干燥的草席,隔绝了船舱木板的冰冷坚硬,但地底特有的、深入骨髓的阴寒湿气,依旧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,让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这寒意,一半来自环境,一半,来自内心深处那难以驱散的、劫后余生的惊悸,以及对未知前路的茫然恐惧。
她紧紧抱着姐姐,仿佛要将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温暖全部渡过去。谢婉清依旧沉睡着,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,苍白的脸颊在摇晃的灯影下,显出一种脆弱的透明感,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。只有那微弱却持续的呼吸,和胸口微微的起伏,证明她还活着,还在自己身边。
离开了。真的离开谢府了。
这个念头,直到此刻,才如同潮水般缓慢而真实地涌入岳清霜的脑海,带来一阵阵恍惚的不真实感。就在几个时辰前,她还深陷在身世曝光的崩溃、与父亲(岳独行)决裂的痛苦、以及对姐姐未来的无尽忧虑之中。而现在,她竟然已经带着姐姐,坐在一条不知驶向何方的乌篷船上,穿行在谢府地底黑暗的河道中。
这一切,都拜谢云舟所赐。那个她在今夜之前,几乎毫无印象的、血缘上的“二哥”。他的出现,他的援手,他坦陈的过往和动机,都像一场离奇的梦。可信吗?他眼中的痛苦、愧疚、决绝,不似作伪。可若真是陷阱呢?将她们姐妹引入更深的、无法挣脱的罗网?
不,不会。岳清霜轻轻摇头,将这个念头甩开。若谢凌峰或岳独行要抓她们,在谢府内便可轻易动手,何须如此大费周章,甚至动用谢云舟这条隐秘的、连谢凌峰都可能不知情的密道?而且,谢云舟提及他母亲时的悲痛,看向姐姐时的愧疚,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想要改变些什么的孤注一掷,是做不了假的。她选择相信,或者说,她必须相信。因为眼下,这是她们唯一的生路。
她将脸轻轻贴在姐姐微凉的额头上,感受着那一点微弱但真实存在的生命气息。姐姐,我们逃出来了。虽然前途未卜,虽然危机四伏,但至少,我们离开了那个地方。你再也不用喝那些苦药,再也不用被关在那个华丽的笼子里,日复一日地沉睡,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了。姐姐,你要快点好起来……
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