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重新坐回石凳,并未立刻去动樟木箱里的其他卷宗,而是从怀中,贴身的内袋里,缓缓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、仅有巴掌大小、边缘磨损得厉害的小册子。那油纸已然泛黄发脆,看得出经年累月的摩挲。他动作极为轻柔,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,又或是一碰即燃的烈焰。
“卷宗是死的,记录是简略的。”沈夜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,“而这份东西,是当年那个代号‘白虎’的记录者,在恐惧、愧疚与良知的煎熬中,留下的私密手札。是他亲笔所书,记录了他参与执行沈家……那场‘任务’的前后经过,以及他后来暗中查访到的、关于‘双星’事件、关于‘并蒂梅印’的更多隐秘。这比任何官样卷宗,都更真实,也更……残忍。”
他解开细绳,剥开油纸,露出里面一本蓝布封皮、纸张薄脆的小册子。封皮上没有字迹,只有一枚用墨笔简单勾勒的、略显狰狞的虎头标记,正是青龙会白虎堂的暗记。
沈夜没有立刻翻开,而是用指尖,极轻地抚过那粗糙的封皮,仿佛在触碰一个早已逝去的灵魂。然后,他翻开册子的第一页。昏黄的松明光线下,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,墨色因岁月而黯淡,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沉痛、挣扎与恐惧,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“天圣七年,八月初九。夜,大雨。”
开篇便是时间、天气,简洁,却瞬间将人拉入那个充满不祥的雨夜。
“接到朱雀令,玄武副堂主亲至,言有绝密任务,目标:吏部侍郎沈文渊满门。理由:勾结盐枭,贪墨织造银,诽谤君上,意图不轨。证据确凿,陛下震怒,命我会即刻清理门户,鸡犬不留。吾心甚疑。沈侍郎风评素佳,刚正之名朝野皆知,何以一夜之间,罪证确凿至此?然,令出必行,此乃我会铁律。吾为白虎堂执笔,亦需随行记录。是夜,玄武副堂主亲率朱雀堂精锐三十,吾与两名记录随从同行。雨大,夜黑,不详。”
字迹在这里有些凌乱,墨水有洇开的痕迹,仿佛记录者下笔时,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亥时三刻,抵沈府。高门深宅,寂静无声。玄武副堂主命人封锁各处出口,以迷香先制护院。吾随众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