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令下。无声,迅捷。朱雀堂众皆好手,刀光起落,血光迸现。沈侍郎于书房被擒,怒斥‘奸佞构陷,吾死不瞑目!’,未及多言,被一剑穿喉。其夫人、长子、次子、幼女……仆役、丫鬟、嬷嬷……甚至后厨养的一条黄犬……皆未放过。吾立于廊下,记录死伤人数、时辰、地点。雨声、刀剑入肉声、闷哼声、短促惊叫、孩童啼哭骤然而止……交织一片。血水混着雨水,沿青石阶淌下,猩红刺目。吾执笔之手,冰冷僵硬。此为执行会务数百,首次觉……修罗场不过如是。”
记录在这里中断了几行,留下大片的空白,只有墨点斑驳,似泪痕,又似血渍。接着,字迹变得更加用力,几乎要戳破纸张:
“事毕,清点。沈府上下四十七口,仆役二十三人,皆殁。财物……(此处有涂抹)按令,取走部分‘证物’(实为伪造之书信、账册),余者……(又有涂抹)……付之一炬。大火冲天,雨不能熄。吾立于残垣之外,见火光映亮玄武副堂主之侧脸,冷漠如石。归途,无人言语,唯有马蹄踏碎雨夜,声声叩在心间。”
“八月初十。回总舵复命。朱雀堂主亲自验看‘证物’,颔首。玄武副堂主得厚赏。吾交上记录,朱雀堂主阅罢,命归档,嘱不得外泄。然吾心中疑窦愈深。沈家之罪,来得突兀,灭门之令,下得果决,事后又急于销毁痕迹……不合常理。”
“八月十五。暗中查访。沈家所谓‘罪证’,流传于市井者,皆语焉不详,漏洞百出。所谓勾结盐枭,其‘盐枭’乃京中一破落皇商,与沈家仅有数面之缘。贪墨织造银,账面虽有缺漏,然细查之下,似有人为篡改之迹。诽谤君上,更属子虚乌有。唯一可指摘者,乃沈侍郎曾于私宴言及钦天监‘双星’之说,谓‘妖言惑众,陛下圣明,岂会信此无稽之谈’。此言竟成死罪?可笑,可悲!”
“九月初。闻江南谢府献宝,谢凌峰擢升。闻舒嫔所生帝姬‘夭折’,舒嫔迁居别苑,郁郁寡欢。闻钦天监正周衍告老,途中遇匪身亡。闻太医院副使王明德暴病而卒。一连串‘巧合’,令人心寒。吾隐隐觉得,沈家之事,或与宫中秘闻相关。然宫闱森严,无从查起。”
“腊月。偶遇一旧识,原在太医院当差,后因故被黜。酒醉,提及王明德死前,曾郁郁寡欢,言‘造孽太深,恐遭天谴’,又提及‘双生’、‘调换’、‘虎狼之药’等零星词语,旋即便警醒,讳莫如深,匆匆离去。吾疑心大起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