谋士崔琰垂手侍立在一旁,手中拿着一卷刚刚送来的、还带着水汽的急报,低声禀报着:
“……谢凌峰离开烟波楼后,并未回府,而是直接乘轿往我们这边来了。轿子朴素,只带了四名护卫和一个撑伞的老仆,看方向,正是织造局。顾秉谦回了他在城南的别业‘积玉轩’,闭门不出,但顾家分布在城中各处的粮行、银号、车马行,都有异动,似乎在清点盘账。王守拙直接去了城西的‘文萃书院’,那里聚集了不少江南有名的清流士子,想必是去联络鼓动了。罗振海回了漕帮在胥门外的总舵,进去后就没再出来,但漕帮散布在码头、货栈的人手,明显收敛了许多,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漕丁,今日都罕见地老实。至于盐帮的孙有财,回了家就再没露面,但他手下的几个得力把头,午后都悄悄去了城北的‘快活林’,那里是青龙会在姑苏城的一处暗桩……”
崔琰语速平稳,将各方势力在谢家“四家会面”后的动向,条分缕析,一一禀明。他穿着青色文士衫,面皮白净,三缕长髯,看起来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但眼神锐利,思维缜密,是岳独行最倚重的心腹智囊。
岳独行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“姑苏”的位置轻轻敲击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直到崔琰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听不出什么情绪:
“谢凌峰来了?倒是比本帅预料的,还要快上几分。看来,西山岛那一刀,确实砍疼他了。”
崔琰微微一笑,带着些许冷意和了然:“谢凌峰是聪明人,懂得壮士断腕。牺牲一个亲弟弟和一条见不得光的财路,换取整个谢家,乃至整个江南世家的喘息之机,这买卖,对他来说,不算亏。只是不知道,他这份‘诚意’,能有多重。”
“诚意?”岳独行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,那弧度冰冷,没有半分笑意,“不过是暂时把头缩进壳里的乌龟罢了。等着吧,他带来的,绝不会只是请罪和服软。”
他转过身,走到主位坐下,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浓茶,喝了一口,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。
“青龙会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岳独行问。相较于明面上的江南世家,他更在意那个隐藏在阴影中、行事诡秘、势力庞大的江湖组织。
崔琰神色一正,从袖中取出一份更薄的密函,双手呈上:“正要禀报大将军。我们安插在快活林的暗桩传来消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