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凌峰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锦袍,外罩一件黑色披风,身形比谢云舟记忆中清瘦了许多,脸颊甚至有些凹陷,眼下的乌青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显。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沉稳,看向谢云舟,看向这个他唯一的儿子。
“云舟,”谢凌峰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,却异常清晰,“你来了。”
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,没有父子相见的温情,只有一种沉重的、仿佛压着千钧重担的平静。这平静,反而让谢云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我来了。”谢云舟听到自己的声音,干涩,冰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您信上说,有要事相商,还要……分解当年旧事。我听着。”
他刻意用了敬语“您”,却将那份疏离和冰冷,表露无遗。
谢凌峰似乎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,只是那平静的眼眸深处,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。他缓缓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四周荒凉的景象,又落回谢云舟脸上。
“此地荒僻,但还算清净。有些话,在这里说,或许……更合适。”谢凌峰的声音,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,“云舟,为父知道,你心里恨我。恨我当年……对萧家见死不救,恨我……懦弱自私,害了你萧伯父一家。”
他开门见山,直接挑明了那最深、最痛的伤疤。谢云舟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死死咬住牙关,才没有让情绪失控。他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,用疼痛来维持清醒。
“恨?”谢云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愤怒,“您觉得,仅仅是‘恨’,就能概括吗?那是背叛!是眼睁睁看着相交多年的好友、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去死!您知道萧伯父一家,是怎么死的吗?大火!尸骨无存!一百三十七条人命!就因为你的一句‘沉默’,因为你那该死的‘自保’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哭腔,在荒凉的废亭中回荡,充满了无尽的悲愤。
谢凌峰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只是那挺直的背脊,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丝。等谢云舟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:
“我知道。每一夜,我都能梦见那场大火,梦见天绝兄最后看我的眼神,梦见那些哭喊和惨叫。十八年了,从未有一夜安眠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亭外无尽的黑暗,“你说得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