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远山和柳文渊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。将功赎罪?他们还有机会吗?可岳独行这么说,他们不敢不应。
“是,盟主放心,我们一定稳住金陵,等您回来。”两人齐声道。
“还有,”岳独行顿了顿,“对外就说,我去江南巡视分舵,处理私盐案。我女儿的事,不许再提。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她去苏州探亲了,一个月就回。”
“是。”
“秦长老的伤,让最好的大夫治,不惜一切代价,一定要把他救活。至于赵明轩……”岳独行眼神一冷,“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找到之后,直接处理掉,不必问我。”
“处理掉?”程远山一惊,“盟主,赵明轩可是您的弟子,他……”
“他不是我弟子。”岳独行说,“他是谢凌峰的人。慈云庵的事,就是他通风报信的。静安师太死前,手里攥着他衣服上的一粒扣子。这样的人,留不得。”
程远山和柳文渊都倒吸一口凉气。赵明轩是内奸?他们竟然一点没察觉。
“去吧。”岳独行摆摆手,“让我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程远山和柳文渊如蒙大赦,赶紧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。岳独行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,看着远处金陵城的轮廓,心里空荡荡的,像被掏空了。
十八年了。他坐在这武林盟主之位上十八年,可到今天才知道,这十八年,他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。他敬重的兄长是伪君子,他信任的部下是帮凶,他疼爱的女儿是仇人之女。而他,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,被人耍得团团转,还自以为英雄。
“萧兄,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对空气说话,又像是在对那个死去十八年的人说话,“我对不起你。当年是我糊涂,是我蠢,信了谢凌峰的鬼话。你死得冤,萧家满门死得冤。这债,我认。你要讨,就来找我,别为难孩子。霜儿……不,清霜她是你女儿,也是我养大的。这十八年,我对她怎么样,你知道。你要报仇,冲我来,别动她。”
风吹过,卷起窗台上的雪沫,扑在他脸上,凉得像眼泪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天又暗下来,屋里完全黑了,才转身,点燃蜡烛。烛光在黑暗里撑开一小团昏黄,照着他疲惫的脸,也照着书案上那封已经拆开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