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枭的手顿了顿,没抬头:“还债。”
“只是还债?”
“不然呢?”夜枭终于抬头,看了她一眼,眼神很平静,“你觉得我会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有什么别的想法?”
萧离的脸有些热,别开视线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那就别问。”夜枭低下头,继续包扎,“有些事,知道太多没好处。”
纱布重新缠好,夜枭又从包袱里掏出些干粮和水,递给萧离:“吃一点,然后睡一觉。天黑前,我们必须赶到金陵城外。”
萧离接过干粮,小口吃着。干粮很硬,就着水才能咽下去。夜枭也在吃,吃得很慢,像是在想事情。
“你师父……”萧离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口,“他长什么样?”
夜枭咀嚼的动作停了停,然后继续:“很普通。中等个子,瘦,留着一撮山羊胡,眼睛很小,但很亮。他喜欢喝酒,喝醉了就拉着我说他年轻时候的事,说他怎么杀人,怎么逃命,怎么遇见我娘。”
“他教你武功?”
“嗯。五岁开始教,先教认穴,再教用毒,最后才教杀人。”夜枭说,“他说,杀人容易,救人难。所以先教我怎么救人,再教我怎么杀人。这样等我杀人的时候,才知道自己夺走的是什么。”
萧离沉默了。她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。他说,医者杀人,比屠夫杀人更可怕,因为医者知道人是怎么活的,也知道怎么让人死得最痛苦。
“你师父……是个好人。”她说。
夜枭笑了,笑容里有些苦涩:“好人?他杀的人,比你见过的都多。好人不长命,祸害遗千年。他活到五十多岁,算长寿了。”
“可他还是死了。”
“是,死了。”夜枭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,灌了口水,“死之前,他跟我说,这辈子最后悔的,就是接了灭你萧家那单生意。他说,萧天绝是个真英雄,不该那么死。他还说,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你,一定要保护你,帮你报仇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做的,只是为了完成他的遗愿?”
“一部分是。”夜枭看着她,“另一部分,是我自己想做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。”夜枭说,“我爹到死都在念叨,说他欠萧天绝一条命。可他不说为什么欠,不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我想知道,到底是什么事,能让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,愧疚十八年,到死都不安生。”
萧离看着他的眼睛。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,像不见底的寒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