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急于进棚试录,而是将齐斯年标记出的所有关于“苏姐姐”的片段,以及与她相关的上下文,反复研读,几乎能背下来。她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对角色的理解:她的出身,她沉默背后的隐忍,她对命运不公的接纳,以及她看向主角少年时,那份未被世俗磨灭的、细微的温柔与怜惜。
她甚至去查了那个年代的历史背景,看了许多老照片,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“苏姐姐”生活的场景——斑驳的墙壁,潮湿的青石板路,昏黄的灯火。她寻找着与角色共鸣的情感基点,不是模仿,而是理解,是成为。
第三天下午,她带着准备好的角色小样和满满的笔记,走进了主录音棚。与上一次的恐慌不同,这一次,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、近乎虔诚的专注。她知道技术层面她已尽力准备,剩下的,便是将自己全然交付给那个角色。
齐斯年和林悦都在控制室里。林悦是来录制主干部分的,顺便,姜念知道,也是来“旁观”她的表现。
她戴上耳机,调整好麦克风。棚内灯光柔和,将一切杂念隔绝在外。她看了一眼控制室玻璃后的两个身影,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中,不再是冰冷的设备,而是城南那个破败的小院,是初夏午后慵懒的阳光。
提示音响起。
她睁开眼,目光虚凝,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倚在门框上,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挥不去愁绪的“苏姐姐”。第一段是“苏姐姐”对少年主角的一段宽慰,关于生活的不易。
姜念开口了。
声音出来的瞬间,控制室里的林悦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姜念平日的声音,也不是她刻意模仿的任何一种声线。那声音轻柔,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沙哑,语速徐缓,仿佛每个字都经过心事的浸润。没有夸张的悲戚,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,但在那平静之下,又能让人听出底下暗涌的波澜。她的气息控制极稳,将这种复杂的情绪稳稳托住,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。
“……这世上啊,没有过不去的坎儿,日子总归是要往下过的……”
她不是在“说”台词,她是在用“苏姐姐”的心在“感受”,然后将这感受“流淌”出来。甚至能听到她话音落下时,那一声极轻、极自然的,属于角色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