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庄主,”柳文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谈判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,“契书一式三份,一份已交周大人带走,一份存于庄内铁柜,另一份……按您的吩咐,誊抄了关键条款,已送至萧公子处。”
沈清晏没有回头,她的目光依旧钉在地图上:“柳先生,你觉得我们赢了,还是输了?”
柳文渊沉默了片刻。堂内烛火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像在演一出无声的皮影戏。“若论眼前得失,”他斟酌着字句,“我们保住了庄子独立的匠户身份,不用并入荣盛号;每年上缴的铁器定额比《工律》规定的七成少了三成,只需四成;税赋按‘新垦流民营’的优惠折算,三年内免半。这些……都是实打实的好处。”
“代价呢?”沈清晏转过身,烛光在她眼中跳跃,映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。
“代价是,”柳文渊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必须将‘鼓风炉改良法’‘淬火三重水法’等五项核心锻造技术,‘授权’给荣盛号使用,为期十年。每年需向军需衙门提交详尽的产能报表、匠人名录、物料进出流水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周大人‘建议’,望归庄往王都的商路,最好与荣盛号的商队同行,‘彼此有个照应’。”
沈清晏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用五年时间才能迭代成熟的技术,换十年喘息和发展的空间。用透明到毛孔的账目,换一个‘合法’的身份。用同行的监视,换一条相对安全的商路。柳先生,这在猎头行业里,叫‘用长线潜力换短线生存’,是初创公司在面对行业巨头碾压时,最常见的妥协方案。”
柳文渊微微蹙眉:“庄主似乎……并不满意?”
“我很满意。”沈清晏走回长桌旁,手指轻轻拂过契书边缘精致的火漆印,“能在周世荣这样的老狐狸嘴里撕下这么大一块肉,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。但柳先生,猎头最怕的不是交易失败,而是交易成功后,放松警惕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锐利如刀,“周世荣为什么答应这些条件?仅仅是因为我们画的那个‘边陲稳定示范点’的大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