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文渊一怔。
“他答应的根本原因,是他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牌。”沈清晏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剖析一桩复杂的并购案,“他敢亲自来黑石滩,敢把谈判桌摆在我们面前,就说明他掌握了足够的信息优势——他知道我们的产能极限,知道我们的技术细节,甚至可能知道我们和王都哪些匠坊有过接触。信息不对称,才是谈判桌上最大的权力。”
堂内陷入短暂的寂静。窗外传来工坊区夜班工匠敲打铁砧的叮当声,规律而沉稳,与堂内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所以,”柳文渊缓缓道,“庄主接下来要做的,不是庆祝谈判胜利,而是……弥补这个信息差。”
“不是弥补,是超越。”沈清晏走到窗边,推开木窗,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,“他有的,我们要有。他没有的,我们更要有。从今天起,望归庄除了生产部、内务部、财务法务部,还要有第四个核心部门——信息部。”
二
苏禾被叫到议事堂时,手里还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集市货品流水账册。少女十七岁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白皙,一双眼睛清澈明亮,只是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——连续几天核对契书条款和账目对应,她几乎没怎么合眼。
“庄主,柳先生。”她规规矩矩地行礼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。
沈清晏示意她坐下,亲手倒了杯温茶推过去:“账册先放一边。苏禾,我问你,如果我要知道北境三府所有铁器作坊的掌柜姓名、背后东家、主要客户、年产量估算、常用原料来源、与官府往来的关键人物……你需要多久?”
苏禾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,眼睛微微睁大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接触过的所有信息源——集市上商贩的闲谈、往来货郎的碎语、庄内工匠们偶尔提及的旧主、柳文渊整理过的商号名录……半晌,她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干:“如果只靠现在庄子能接触到的消息……可能……永远也凑不齐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清晏问,语气平静,没有责备。
“因为信息太散了。”苏禾放下茶杯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,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“就像……就像沙滩上的贝壳,东一个西一个,有的埋在沙子里,有的被海浪卷走了。我能记住听到的每一句话,但那些话里,关于铁器作坊的可能十句里只有一句,这一句里又只有半句有用。而且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而且很多关键信息,根本不会在集市上流传。比如荣盛号真正的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