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离开后的第七天,第一封来自北境军需衙门的公文送到了望归庄。送信的是两个穿着半旧号衣的驿卒,马匹瘦得能看见肋骨,但态度却出奇地倨傲。公文装在牛皮纸封套里,盖着鲜红的官印,内容是例行公事的“核查”——核查庄子人口、田亩、匠户数量、年产铁器量,以及“有无私贩军需禁物”。
陈伯捧着那封公文,手有些抖。不是怕,是气的。“庄主,这分明是找茬!咱们庄子登记在册的匠户就阿蛮一个,年产铁器……咱们自己用都不够,哪来的私贩军需?还禁物?咱们打的是农具、是木工工具,跟军需八竿子打不着!”
沈清晏接过公文,指尖在官印上轻轻摩挲。印泥是上好的朱砂,鲜红得刺眼,边缘却有些模糊——不是盖印时手抖,是这印用得太多,磨损了。她抬起头,看向那两个驿卒:“两位差爷辛苦了。陈伯,取两吊钱,请差爷喝碗茶。”
驿卒接过钱,脸色稍微好看了些,但话里依旧带着官腔:“沈庄主,不是咱们为难你。上头下了文书,凡北境三府之地,铁器作坊、矿场、冶炼所,一律要重新核验。你们这庄子……兴起得太快,难免惹人注目。”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驿卒压低了声音,“听说,你们往王都送了一批货?还是精铁打的工具?”
沈清晏心头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差爷消息灵通。不过是些木工用的凿子刨刀,给王都的匠人师傅们试试手。怎么,这也犯忌讳?”
“忌讳不忌讳,咱说了不算。”驿卒摆摆手,“但北境的铁,历来是军需衙门管着。你们庄子没在衙门挂过号,突然就能打出让王都匠人都眼馋的好铁……上头自然要问问,这铁从哪儿来,手艺从哪儿学,背后……有没有人。”
驿卒走后,议事堂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柳文渊摊开《大邺律·工律》,手指点着其中一行:“‘凡民间开炉冶铁,须报备州县,领照经营。所出铁器,七成须平价售予官库,以充军需、官用。私贩逾额者,以盗冶论。’咱们庄子……确实没报备过。”
“不是不想报备。”老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