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家,这事儿,得从长计议。”议事堂里,陈伯的算盘拨得比往常慢了许多,每一个珠子落下,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,“咱们庄子上百口人,如今刚能吃上饱饭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沈清晏打断他,语气平静,目光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——赵铁山、柳文渊、苏禾,还有难得被叫来议事的阿蛮。阿蛮依旧沉默,只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指,仿佛上面有什么绝世花纹。“我们不是要自己卖私盐,那是找死。我们是要用这个‘万一’,去跟周世荣谈。”
“谈?”柳文渊推了推鼻梁,“东家是想,用这盐湖做筹码,逼他降低抽成?”
“不是逼,是换。”沈清晏纠正,“用我们‘无意间’发现的、能产出‘勉强入口’粗盐的苦水泊,换他手里那张盐引的‘合理’价格,以及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对我们铁匠铺和肥料‘秘方’的暂时‘忽视’。”
萧珩就是在这时推门进来的。他没穿往常那身便于行动的劲装,而是换了一身料子寻常、却裁剪得体的深青色长衫,头发也用一根乌木簪束得整整齐齐,乍一看,像个准备去赴诗会的清贵书生,只是眉眼间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锐利,怎么也掩不住。
堂内几人都是一愣。萧珩平时神出鬼没,议事时也多是旁听,这般郑重其事地主动出现,还是头一遭。
“萧公子?”陈伯站起身。
萧珩摆了摆手,自顾自在沈清晏下首的空位坐下,目光落在她脸上,开门见山:“你要用苦水泊跟周世荣谈?”
沈清晏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怎么,萧公子有高见?”
“高见没有,警告倒是有一个。”萧珩的声音不高,却让屋里的空气骤然凝滞,“周世荣这个人,我查了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观察众人的反应。“他可不是普通的军需官,或者贪财的蠹虫。他是已故威远侯府上的家生子出身,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宫里某位贵人的线,才被放到北境这油水丰厚又天高皇帝远的地方。他在北境经营超过十年,盐铁茶马,没有他不沾手的。边军里,至少有三个参将、七个千总,明里暗里都拿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