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先生处理老陶事件的方式,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陨石,激起的不是涟漪,是海啸。他没有斥责,没有惩罚,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几块泡烂的、散发着馊味的野牛皮。他只是蹲下身,用他那双异常干净、骨节分明的手,从污水坑边缘捞起一小撮湿泥,放在鼻子下嗅了嗅,又用指尖捻开。然后,他抬起头,那双浅褐色、仿佛没有焦点的眼睛,第一次精准地落在了沈清晏脸上。 “碱土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薄薄的冰片,切开了窝棚区压抑的嘈杂,“这坑底的泥,含碱量不对。比正常地表土高至少三成。皮革鞣制到中期,最怕碱性环境,蛋白质纤维会迅速水解,失去韧性。”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连老陶的抽泣都噎在了喉咙里。所有人都看着文先生,看着他手里那撮不起眼的泥,又看看沈清晏。疤脸抱着胳膊的姿势没变,但眉毛挑了起来。黑子按在刀柄上的手,指节微微松了松。陈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沈清晏感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。这不是流言,不是猜测,是精准、冷静、基于事实的判断。一个“账房先生”,不仅认出了绩效符号,还懂土壤化学?还知道皮革鞣制的工艺细节?文先生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“不是人的问题,是环境的问题。”他转向陈伯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,“建议:一,立即废弃这个污水坑,在东南方向十五步外,那片红砂岩背阴处重新挖掘。二,已污染的皮料,可用稀释的酸浆果浸泡液尝试中和挽救,但成品强度会下降两成左右,不适合做甲片核心层,可改作边缘衬垫或护腕。三,”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沈清晏,“绩效记录上,老陶的‘失误’项,建议修正为‘环境风险识别不足,集体责任’。” 说完,他微微颔首,转身走回自己的洞穴口,重新在那块石板前坐下,仿佛刚才只是点评了一道菜咸淡是否合适。窝棚区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个呼吸。然后,嗡的一声,议论像炸开的马蜂窝。老陶瘫坐在地上,张着嘴,眼泪还挂在脏污的脸上,表情介于巨大的解脱和更深的茫然之间。陈伯深吸一口气,看向沈清晏,眼神复杂。疤脸终于放下了胳膊,嘀咕了一句:“他娘的……有点东西。” 沈清晏站在原地,感觉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。文先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,不仅化解了一场可能引发内讧的危机,更不动声色地展示了他对洼地运作细节的了解深度,以及他那种……超越账房身份的、近乎冷酷的实用理性。他是在帮忙?还是在立威?或者,两者都是?更重要的是,他提到了“绩效记录”。他果然在关注,在分析,甚至……在“修正”。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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