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没有确切的源头。它似乎同时从好几个人的嘴里冒出来,又迅速被更多的人用更低的声音、更闪烁的眼神传递下去。陈伯试图追查,但每个人被问到都一脸茫然,或者信誓旦旦地说“我也是听某某说的”,而那个“某某”往往已经消失在记忆的迷雾里,或者干脆指向另一个同样茫然的面孔。疤脸对此嗤之以鼻,他公开在篝火边啐了一口:“扯淡!‘堡垒’要弄死咱们,用得着这么麻烦?派个风吹就倒的账房?老子一个人就能拧断他的脖子。”但他说这话时,眼睛却有意无意地扫过黑子,又扫过沈清晏。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:流言本身不足惧,但流言能搅乱人心。人心一乱,有些原本藏着的刀子,就可能提前亮出来。
沈清晏感到了那种细微而持续的压力。它不像军需订单那样明确、沉重,而更像空气中的湿度,无孔不入,让皮肤黏腻,让呼吸不畅。绩效制度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的秩序感,正在被这种无声的侵蚀慢慢瓦解。人们工作时开始心不在焉,打磨石器的节奏慢了,鞣制皮革的工序开始出错,连去远处背水的队伍,回来时水囊也常常没有装满。警惕的目光不再仅仅投向窝棚外未知的荒野,更多地在内部游移,在同伴的脸上停留,试图从对方细微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——是忠诚,还是异心?是对“堡垒”的恐惧,还是对沈清晏这套“规矩”的动摇?
文先生本人,则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无害的、甚至有些多余的客人。他日出而“坐”,日落而息。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的洞穴口,面前摊开一块磨得发亮的石板,用一根烧黑的细木炭,在上面写写画画。没人看得懂他画的是什么,那些线条和符号如同天书。他吃得极少,每天只领取最低配给的食物和清水,从不多要。有人靠近时,他会抬起头,用那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