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    风停了。持续了整整三天的、裹挟着沙砾和焦土气息的干热风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。断崖洼地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,等待着什么。沈清晏靠在窝棚门口,手里攥着一把从裂缝里抠出来的、已经干透的苔藓碎屑。她听着这寂静,皮肤下的神经却一根根绷紧。这不是安宁,是紧绷的弦拉到极限时,那短暂的、虚假的平静。她知道,第一季的收成,就在今天。绩效评估的幽灵在洼地里游荡了半个月,像一层看不见的、粘稠的油脂,涂抹在每个人的呼吸之间。争吵、计算、沉默的敌意、角落里快速交换又迅速分开的眼神。陈伯的窝棚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进出、围着火堆分食一块烤鼠肉的地方了。它变成了一个法庭,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表格,每个人都站在属于自己的那一格里,等待着被称量,被判决。沈清晏提出的那些条目——采集量、守夜次数、协同作战贡献、技能传授、物资维护——原本只是她脑子里一些模糊的线条,试图在混沌中划出秩序。但当这些线条被黑子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刻在剥了皮的木板上,挂在窝棚最显眼的位置时,它们就变成了冰冷的刻度,刻在每个人的脊梁骨上。
    阿蛮拄着棍子挪过来,挨着门框坐下,把受伤的腿伸直。他的脸色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,不是饿的,是累的。为了在“采集量”那一栏不至于垫底,过去半个月,他几乎爬遍了断崖向阳面所有能爬的缝隙,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。“清晏姐,”他声音很低,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,“疤脸叔天没亮就出去了,背了最大的那个藤筐。”
    沈清晏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干枯的苔藓碎屑一点点捻成更细的粉末。疤脸。那个脸上带着骇人伤疤、沉默得像块石头的男人。绩效评估制度提出后,他是反对声最微弱的一个,甚至可以说是……顺从。但这种顺从让沈清晏更不安。那不是认同,更像是一种蛰伏,一种在看清规则后的、精准的算计。他不再参与任何争论,只是每天最早出去,最晚回来,藤筐里的东西总是最多、最沉。他在用行动填满表格上的每一个空格,无声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    “公平?”几天前的夜晚,陈伯在油灯下盯着沈清晏,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苗,“丫头,这世上最不公平的,就是把人当货物一样上秤。疤脸有力气,能爬最高的崖。豁牙认路是一把好手,能闻到水汽。黑子……黑子手里有刀,心里有狠劲。阿蛮腿脚不便,但眼睛尖,耳朵灵,上次不是他听见动静,沙狼就摸到窝棚边上了。你说,怎

关闭+畅/阅读=模式,看最新完整内容。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