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雪光从云缝里落下来,照见一截袖口。
那袖子底下,分明是一只手!
耶律明月指尖按住窗棂。
那人蜷在草垛和门槛之间,身上只搭着一件单薄旧衫。
袖口破开,露出一段腕子,腕上沾着雪,青白得厉害。
上京的腊月滴水成冰。
旧鹰房四面漏风。
风从破窗里穿过去,卷着草屑往他身上扑。
那人伏在那里,落在他腕上的雪一直都没有化。
他已经冻得不再发抖。
宫中规矩森严,寻常人不敢藏到这里。
明月看着那道身影,心中也有些疑虑。
可这样的天气,再躺上一半时辰,必死无疑。
大约是哪个受罚的奴仆,趁夜躲到这里避风。
也可能是外头混进来的流民,实在无处可去,只好钻进这座破屋。
她看着那只冻青的手,想起前世逃难的辽人。
她那时见过很多人倒在雪地里。
如今那些事尚未发生,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拦住。
可眼前这个人还活着。
她至少可以先让他熬过今晚。
耶律明月把窗合上,站了片刻,转身取了一件旧毡斗篷。
她想了想,又从榻边拿起小手炉。
手炉里的炭火已弱,她拨开炉盖,添了几粒银炭,足够温暖一整晚。
又拿铜钎轻轻拨亮,用厚帕子裹住。
她没有唤人。
门闩叫她慢慢抬起,几乎没出声。
她披衣下阶,沿着墙根往鹰房那边走。
走到半路,风吹得灯火乱晃,她把灯灭了,只借着雪光往前。
离草垛尚有几步,她停下。
那人动了一下,手指在雪里抓了抓,又垂下去。
耶律明月把旧毡斗篷放在门槛边,将小手炉塞进斗篷里,拿帕角仔细裹住,免得烫伤人。
她把东西往草垛里轻轻推了推,推到那人手边。
那人没有醒。
她退后两步,抬手在木门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草垛里的人指尖颤了颤。
耶律明月转身往回走,走到院门边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只冻僵的手慢慢挪过去,碰到了斗篷边。
过了许久,那人把斗篷往怀里拖了半寸,小手炉也跟着滚到他臂弯旁。
看见这一幕,她转身推门回屋,重新落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