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建国以来,太祖虽明令禁止宦官干政,然国朝历任皇帝皆宠信宦官,甚至放纵阉党当权,为祸忠臣良将。
他们当初挨了那一刀,于是身体残缺,性格扭曲,被屠刀阉割掉的那些欲望,无处纾散,自然要从旁出慢慢生根发芽。雯锦在宫内呆了九载,也从宫人的闲言碎语中知晓其中甚至不乏有强占人妻,食脑复阳之流。
当然不能一概而论,毕竟有奸宦,自然也有一些诸如郑和、怀恩之类的贤宦。
紫禁城护城河东河边,紧邻内府承运库的地方。
有八间黄琉璃瓦、绿龟背腰墙建成的直房,这是司礼监秉笔、随堂太监们的“外直房”。
殿庑殊观,鱼鳞覆瓦。
而蔺翦住的地方着实偏僻,在东华门内一处废弃的直房院内,除却他的直房外,里面鳞次栉比列着不少白墙青瓦的屋子。
矮屋连甍,疏条交错间,只种着几排陈年的大槐树,合抱之木,而今枝枯叶落,满目萧索。
纵雯锦先前早已来过此处,亦不免暗想,此处实在难以联想是东厂提督的直庐。毕竟,有些身份地位的太监早在宫外的青榆巷里买府邸令置宅院了。
郑七走在前面,时不时扭头看她有没有跟上来,像是生怕她逃了。到了蔺翦直房,郑七推开斑驳的木门,一股陈朽的,混着旧木与药香味扑鼻而来,钻进雯锦的鼻孔,她不禁蹙起眉来。
屋内没点灯,很黑,她向来夜间视力不太好,索性片刻之后,郑七举起一方红烛,燃起了灯。
彼时她走入内室方才看清了他——蔺翦平躺在罗汉床上,未盖被褥,外袍半褪着,里衣的领口松散着,露出胸腔上缠着的白布,隐隐透出一丝赭色。
雯锦心中纳罕不已,郑七不是说是被打板子么,那创口不是该在臀上,为何他胸前也要包扎。
她疑惑的看了一眼郑七,郑七压低声音解释说是蔺翦自己捅的。刀口离心脏只偏一寸,也不知是真寻死还是算准了偏的。
雯锦打量着他,他阖着双眼,呼吸很重,几缕碎发粘腻在他的面上,而额角沁着细细麻麻的汗珠,满脸赤红色,眼角竟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泪痕。
他口中接续不断的嗫嚅着什么,雯锦微微俯身去听,似乎在喊“阿姊。”
阿姊?蔺翦竟心中也有挂念着的亲人么,他竟然渴望的是亲情么,那又是什么让他割舍下这些情义入宫呢。
她又往前凑近了一些,企图让自己能听的更清楚些,面前那人却忽地睁看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