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房内,雯锦点了一只蜡烛,自袍袖中摸出那朵黄色绢花、那只惠山泥人,搁在掌心。灯烛摇摇,借着微弱的烛光,她思索起今日遇见的男人,忽地想起来喜儿。
是那个初遇时,便死在漫天大雪,残死在司礼监的人的棍棒下的姑娘。
那个姑娘自己都只剩最后一口气,还笑着安慰自己说,“你别难过呀、我只是要回家了……”
原来,当初她说这句话,并不是在安慰她,是真的、真的想回家啊。
雯锦感觉心脏难受,酸意翻涌起来,直充鼻尖。于是她阖上眼睛,片刻后睁开,忽地感觉手心泛起一阵凉,再垂首望去,竟是无声的落了几滴泪,一滴、两滴,洇在绢花上。
喜儿,不对,蘋儿,你兄长来接你回家了,真好。
其实,雯锦也该有个兄长的,只是刚出生不久便夭折了——那是姜正颐第一个孩子,他晚婚晚育,从前一直苦于无嗣。对于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寄了满腔期许。以至于为其则名字时,周门三士为此争得喋喋不休。
顾济明说叫“蘅若”,蘅,是蘅芜,是一种香草,《楚辞》里常用来喻君子。
赵思慎拍案怼道,这什么名字,太女气了些。要不叫“铁鸣”,铁骨铮铮、掷地有声。
顾济明捧腹大笑,这名字听着像隔壁村的铁柱。
姜正颐思索良久,却提笔写了三个字,昶、守一。
姜昶,字守一。
日长也,白日为昼,守心如磐,始终如一。
顾、赵二人当即拍股连连称道,于是最终定下了这个名字。
只是后来这个男孩生下不久便孱弱夭折了,爹爹总疑心自责是提前取字的缘故,孩子太小压不住。所以后来,爹爹便不再提前取表字,说要等到她十五岁办过及笄礼之后再取,可爹爹总是没能等到她十五岁啊……
雯锦只有乳名沅,娘亲取的,自娘亲死后,爹爹也不再唤这个乳名。
于是世界上再也无人唤她这个名字,它早已随着岁月流逝,随着亲人逝去而湮没于流年,沦为无人捡拾的一粒尘。
她原本是很羡慕有一个兄长的。
娘亲死后,只有爹爹拉扯她长大。
孩提时代,她也曾羡慕顾宛君——有娘亲给她做云片糕,有兄长教她骑射武术。
只是如今,她握着绢花花瓣,指尖摩挲花瓣边缘,却想着,
兄长死了,其实也好,在那样小、那样尚未有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