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今室内之余他们二人,雯锦顿住脚步,转过身来,发觉景和已移步至支摘窗前,正在窗边抬手支窗。
窗扇撑稳,他适才偏过头来。
日光从他身后照射进来,他立在窗下,朱色圆领袍映着花窗与树叶罅隙的光斑,面上勾勒一圈镀了光影的金辉,清秀的眉眼也敛在阴影里,只剩那双眼,亮的如碎星流火。
“殿下想问何?”雯锦立在白玉观音像下,回望着他。
“顾筠虽承认贿赂韩旭投毒。后又毒杀杨凌,企图嫁祸于恭王、顾妃。可他从未提过字条一事,那几个字是你写的,你究竟为何会写‘旧案勾销’。”
“换句话说,你到底是谁?”
她的字的确仿的是极好的、旁人未必看得出来。可他,一向在书道上别有一番心得,哪怕是当初姜阁老那一手及其难练就的“峙岳”体,仔细钻研,也不在话下。
她究竟为何要仿那几个字,景和思索好久,仍然想不明白。恭王无非是为了顾妃,为了那点年少残留的妄念,为了那些不可诉于唇舌的情义。
那她呢?她会不会是为了那人呢?她会不会是那人之女呢?她会不会是月下吹箫的人呢?
他思索着,已然行至她跟前。
两个人离得太近了些,以至于雯锦甚至能恍惚闻见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沉水香。沉水香性温而沉,不似龙延霸道,也不如檀香浓郁,只是清雅幽深,哪怕燃尽之后,余香还能存在很久。
雯锦并没有出声反驳,听完这番话,想来除却这个外,他并不知晓自己与顾宛君是旧时,也并不知晓她那日呈予他的——顾宛君的手帕,也不过是儿时宛君送的,因为宛君喜欢梅花,手帕的纹样还是她设计的。
至于写“旧案勾销”那句话,也不过是她见死的人正巧是那桩案子的人,左右成败与否,于她而言都有利。
她猛地俯身跪了下来,指腹摩挲袖口边缘,“既然如此,奴婢承认——”
景和闻言,垂首望着她,呼吸滞了一瞬,他就那么、那么望着她,目光缱绻,如一尊宝月琉璃盏。
她被他这样炽热的眼神烫到,垂目道,
“奴婢的爹爹是当年盐课案受牵连的商户,在顾筠手下讨生活。他临死前都不知道替人运的货是私盐。商户无法自己申冤,奴婢更没有。但殿下问起来,奴婢便不敢再瞒了。写那几个字,不过是想了解其中详细,要爹爹泉下心安罢了。”
昭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