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即此,雯锦忽忆起十余载前与爹爹冒雨进京的那个夜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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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溪北塘河上。
夜沉如墨,雨似绸丝,一轮缺月高悬惠山之上。
老渔夫赤足披蓑,立在船尾摇着橹。雯锦蜷在粗布麻衣的爹爹怀里,半梦半醒,觉得橹声像娘亲哼过的歌谣。
待她醒转便只闻那渔夫道,
“祝先生,如这万顷之陂,尽向东流去罢……”
雯锦当时并没能听懂。
只是长江水清,黄河水浊,爹爹终未如渔夫所愿,他一生任放为达,而今是真的翻覆其中了,徒留她孑然无依,哀毁骨立于世间。
她正想着,便听见东厂番子怒喝一声,将檐下冰椎震的摇摇欲坠。
“都跪下,一个个都老实点。配合查案,别耍心眼。”
雯锦旋即恭敬笔直跪了下来,低眉敛目,与旁人并无殊异。
人群跪伏一片,她暗暗抬眸睨了眼主座上的男人,一身织金玄色坐蟒袍,履三山冠,青丝未束,垂落于肩。他神情蔫倦,手持嘎巴拉串,以手支颐,阖目不语。
腰间的玉带牙牌,教她识得了他的身份。蔺翦——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,蔺掌印的干儿子。
爹爹与蔺掌印斗了半辈子,一朝落水,他又是天子近臣,自然免不了其手笔。
老太监哀告声打断了雯锦的思绪。
“督公大人,您一定要为奴婢做主。这局里有个宫女,冻坏了陛下几株御赐牡丹,这是要杀头的啊!”
蔺翦闻言,这才缓缓抬眼,不知在想什么,只漫不经心的盘着腕上佛串。
是以,雯锦能清晰看见他左眼有两道旧疤横亘,平添几分狰狞阴鸷,瞧着像行于世间瞎眼的半鬼。
半晌,他才兴致缺缺道,“指认。下次此等小事莫要烦我”。
老太监讪讪赔笑着,后转了两圈,切齿指向一个宫女,厉声道:
“大人,就是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!”
雯锦看见那宫女瑟瑟发抖,吓得泣不成声,磕头如捣,额前鲜血淌了一地。她默默攥紧袍袖中的手,垂下眼睑,不忍再看。
嚷声刺耳,蔺翦只觉烦躁更甚,他揉了揉眉心,随后扶了扶身子,打了个呵欠,抬脚欲回值房。只丢一句,“人既抓到,怎么处置,随你。”
女人被拖走时,尚歇斯底里的呐喊着:“不是奴婢,奴婢冤啊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