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时,崖根下还浮着一层白气,湿漉漉地贴在岩面上,昨夜抹过真水泥的暗堡内壁颜色发暗,手掌按上去有凉意。轮班的工兵换岗时,下意识放轻了脚步,锤声被麻布裹住,只剩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往山腹里钻。石娃蹲在射击孔里面,额头顶着岩壁,指尖沿着新抹的灰面一点点摸过去,摸到第三道缝时,手指停住了。
那条裂纹很细,细得像头发丝,从上沿斜着走了半寸,尽头有一粒水珠慢慢鼓出来。
石娃没喊人。
旁边换下来的工兵喘着粗气,见他半天不动,压着嗓子问:“咋了?”
石娃把泥灰在指腹上搓开,指尖上那点湿亮让他脸色沉了沉,“渗水。”
工兵脸上的汗一下凉了半截。真水泥从送来那天起就被当成宝贝,抹在旧山路暗堡上,鬼子炮弹震过去也没把内壁震开。可鹰嘴崖这边岩性杂,外硬里湿,连着两晚山雾,岩缝里藏的水被凿出来,顺着裂隙往外渗。新灰还没完全吃住力,最怕这口水。
“去叫陈工?”有人低声道。
石娃抬头,暗堡外的山路空着。陈工一早去了旧山路,那边两座暗堡做最后封边,射口伪装、排烟缝、内侧回填都要他盯着。鹰嘴崖只留下石娃带着半班人守施工进度。换成前几天,石娃第一反应一定是跑出去找人;可此刻,裂纹正一点点吃开,水珠从一粒变成一线,等陈工回来,半面灰都可能鼓起来。
他把短钎往边上一放,伸手摸了摸裂纹上方的岩缝,又扣了扣下沿,耳朵贴上去听。崖体深处有极轻的水响,像有人在石头背后慢慢拧湿布。那股水量不大,却一直有劲,硬堵上去也会从别处找路。
石娃把袖子往上一撸,“先停这面。”
“停?”老工兵眉头皱起来,“今日要进一尺八,张营长那边记着呢。”
石娃没回嘴,只把木尺抵进暗堡里量了一下。主体已经凿进一尺八寸,射击孔的雏形露出来,外头只剩巴掌宽的天然裂缝,内里能蹲人,能转身,弹药位也开了半边。照这个进度,鹰嘴崖暗堡七天成活有盼头,可这道渗水若处理不好,所有进度都会变成后患。将来鬼子真摸上老兽道,暗堡内壁一震就裂,射手靠在里面连命都不稳。
石娃把尺收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面先停半个时辰。打碎石,挑细的。油布拿一块,旧的也成。灰浆盆留下,别再往裂纹上抹。”
几个工兵互相瞧了一眼。石娃平日里不爱说话,跟着陈工时像块闷石头,陈工说几寸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