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钎换成了短钎,锤头用麻布包了一圈,声音闷了许多,反震却更狠。工兵们排成三班,二十分钟一轮。上去的人咬牙凿,下来的人喝一口凉水,捂着胳膊蹲在背风处,等下一轮再上。
石娃负责守第一根桩。桩边那条线不能松,钎眼不能偏。他每隔半个时辰就复量一次,铅锤坠在暗黄灯火里晃动,他的影子贴在岩面上,和那道将要成为射孔的裂缝叠在一起。
半夜时,有个年轻工兵手酸,钎尖滑出去半寸。陈工一把按住钢钎,声音低得吓人:“停。”
周围锤声立刻断了。
陈工伸手摸过那道偏痕,指甲刮出一点白粉,“这里以后在外面会反光。石娃,处理。”
石娃心口一紧,抓起小凿子蹲过去。他按陈工教过的法子,把偏痕两头凿毛,再用潮泥和岩粉调成糊,薄薄抹进浅白处,最后用碎石皮轻轻压出天然粗纹。灯火下,那道错痕渐渐隐进原本的黑线里。
陈工复查后,才重新摆手,“继续。”
没人再敢大意。
后半夜,山下斧声停了,换成搬木号子。张大彪让一营扛着木头绕山脚走,脚步声、呼喝声、木料碰石声断续传来,正好盖住崖根的闷响。苍狼的人分散在外圈,隔半个时辰传一次鸟叫暗号,东北口始终平静。
第一天的最后一轮,是石娃自己要求上的。
他的虎口已经缠了两层布,血泡被磨破,汗水渗进去,疼得手指一阵阵抽。他把钢钎顶进白天定好的线内,旁边老工兵替他扶钎,他抡起锤,肩膀酸得抬不高,只能咬紧牙,把每一下都砸实。
当。
火星溅出来,落在他的裤脚上,瞬间灭掉。
当。
岩粉细细往下掉。
当。
石头终于被啃下一小片,露出里面更深的灰白。
陈工蹲在旁边,用尺子量进深。天边发青时,最后一锤落下,所有人都停住了。崖根一片粗重喘息,二十多个汉子熬了一整天,胳膊抬起来都费劲,眼睛却全盯在那把尺上。
陈工把尺尖抵住外沿,慢慢推进去。
“四寸。”
张大彪呼出一口气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骂:“他娘的,整整一天,才四寸。”
没人笑。
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