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看了一会儿,把手指在地上轻轻点了四下。
四个隐点。
王根生点头。
随后摸出怀里的底图,压在石头背面,用铅笔一点点标。
中阵。
侧阵。
机枪。
掷弹筒。
明哨。
暗哨。
风从山沟里灌上来,贴着脸刮过去,凉得人牙根发木。
王根生一动不动。
他趴过不少地方。
烂泥坑里趴过。
雪窝子里趴过。
死人堆边上也趴过。
这种碎石坡最难熬。
骨头被石棱顶着,时间一长,肉先麻,再疼,最后整条腿跟不是自己的似的。
可这时候,麻了反倒是好事。
没知觉,就不会乱动。
第一轮换岗,是在半个多小时以后。
中阵左侧那个哨兵先起身。
人影一晃,从沙袋后头缩了下去。
王根生把夜视仪抬高一点,盯着东侧第三阵地。
那边原本坐着个人,头盔压得很低,时不时往坡下探一下。
可当中阵那边传来口令声后,他也起了。
起身,猫腰,顺着交通沟往后撤。
王根生眉头没动。
新哨没上来。
第三阵地空了。
他盯着那块地方,右手已经悄悄摸到表上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五分钟。
坡口还是空的。
中阵那边倒有人影来回走,像是在对口令,交接枪支。
东侧第三阵地却始终没人补上。
老兵在后头也看明白了。
他呼吸一下子轻了不少。
小个子战士眼珠发直。
十五分钟后,一个新哨才从后头绕出来,顺着斜坡跑到第三阵地,趴下,探头,看坡下。
到这时候,盲区才算补上。
王根生没急着记。
只在心里先压住。
一次不算数。
鬼子偶尔磨蹭一下,不值钱。
真正值钱的,是第二次还一样。
山上又恢复了静。
三个人继续趴。
风没停。
小个子战士左脸贴在石头上,半边脸已经冻木了。
鼻子里发痒。
他想打喷嚏,死死忍着,眼泪都憋出来了。